可這里是秦淮河。
天下最銷金的窟,最風流的所在。
河岸兩側,酒樓、茶肆、勾欄、瓦舍,鱗次櫛比。
從瓷器店、脂粉店、絹布店到糧鋪、食鋪、珠寶飾鈿鋪,寸土寸金,密密麻麻擁擠在一起。
明日便是端陽節,也是新皇登基大典,整個盛州城早已人滿為患。
花燈、詩會、龍舟賽的彩排,將秦淮河兩岸的氣氛推向了頂峰。
人潮洶涌,摩肩接踵。
在這種地方,別說抓幾個大活人,就是想找一條狗,都難如登天。
入夜。
秦淮河畔依舊喧囂鼎沸。
王之離從人群中擠出,穿過幾條巷道,悄無聲息地進入一道后院。
“師父,城南、城東幾個方位,沒有消息了。”
堂內,一個身著道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。
“嗯。”
鬼道人頭也不回。
“師父,我們的人……折了不少進去。”
王之離沉默片刻,
“朝廷這次像是瘋了一樣,京營的人馬都出動了,挨家挨舍地搜,動靜鬧得極大。”
“看樣子,他們是急了。”
“急?”鬼道人轉過身來,“他們當然要急。”
“畢竟,在他們眼里,我如今節節敗退,一敗涂地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仿佛穿透夜幕,落向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。
鐵林酒樓。
從放出謠,引發平叛券擠兌;到制造恐慌,哄抬糧價。
到偽造皇榜,動搖民心;到鼓動群臣,殿前逼宮。
他一招接一招,招招狠厲,卻都被那個叫林川的年輕人,用他未曾設想過的方式化解。
三公子趙景瑜,這幾日已經快瘋了。
成大事者,必有犧牲。
有些人,不過是棋盤上無用的廢子。
丟了,才能讓真正的棋子,走到它該去的位置。
這個道理,趙景瑜以為自己很懂。
楚將軍那個被野心燒壞了腦子的蠢貨,也根本不懂。
他們都以為,自己是在幫他們鋪一條通往龍椅的血路。
何其愚蠢。
若非查明白了楚將軍跟吳越王真的沒有血緣關系,他早就事成了。
何至于換一條路,去抱鎮北王的大腿,傍上趙景瑜的關系。
廢這么大的力氣,把他引來盛州?
還有那個二皇子。
若他不死的話,今日,便是由師兄帶著二皇子,在這里了。
林川……
鬼道人口中輕聲念出這個名字。
從始至終,他要的,就不是扶持一個新皇。
他要的,是這大乾天下,再無君皇!
亂錢莊,是為“亂其神”。
抬糧價,是為“絕其根”。
偽皇榜,是為“破其威”。
至于那些朝臣的性命……不過是吸引獵犬注意力的柴薪罷了。
林川的應對,確實精彩。
每一次,都精準地打在他的布置上。
將一場場足以傾覆江山的危機,消弭于無形。
好一個林川。
只可惜,他看到的,永遠只是冰山一角。
他永遠不會想到,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掙扎,都只是在為這盤驚天大棋,添磚加瓦。
林川鬧得越是天翻地覆,就越是證明,他的陽謀成功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吸引到了那些打打殺殺的兇位之上。
沒有人會想到,真正的殺招,藏在最繁華,最熱鬧,也最不可能的地方。
大隱隱于市。
生門,即是死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