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。
夜深,燭火搖曳。
長案上,奏疏堆積如山。
趙珩手持朱筆,正全神貫注地批閱著。
蘇婉卿站在身旁,素手纖纖,正為他研墨。
一名內侍躬著身子,溜了進來,跪在數步之外,輕聲稟報。
“陛下,府衙那邊遞了消息……”
“靖難侯的人,去宗府調閱了卷宗。”
“這種小事,也值得來報?”
趙珩眼皮都沒抬一下,
“靖難侯想做什么,聽命就是,給他行方便。”
身為新皇,這天底下他最信任的人,就是老師了。
“呃……”內侍的聲音明顯一滯。
趙珩的筆鋒一頓,抬起眼來:“怎么?”
內侍表情古怪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靖難侯查的……是……是二十年前的……”
他不敢說出那個名字,只敢含糊其辭。
“……那宗案子。”
“啪嗒。”
一聲輕響。
蘇婉卿手中的墨錠脫手,掉在硯臺邊上。
她的臉色,瞬間白了。
趙珩的目光從內侍身上移開,落在了蘇婉卿輕顫的手上。
他伸出手,將她冰涼的手掌握住,輕輕拍了拍手背。
視線重新投向內侍。
“他為何要查那宗案子?”
內侍搖搖頭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“喏。”
內侍磕了個頭,退了下去。
殿內,重新恢復了寂靜。
趙珩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蘇婉卿的手,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顫抖。
老師不是無的放矢之人。
他早不查,晚不查,偏偏在這個時候,去翻二十年前的舊案。
一定是發現了什么端倪。
可究竟是什么端倪,會將眼下的局面,和二十年前……
聯系在一起?
……
鎮國公府。
京城里數得上的功勛世家。
當年老國公隨先帝打天下,戰功赫赫,卻在鼎盛之時急流勇退,只求了個富貴閑人。
先帝感念其功,親賜“鎮國”二字,爵位世襲罔替。
如今府邸依舊煊赫,只是內里早已沒了當年的金戈鐵馬氣,只剩下滿園的富貴安閑。
內院深處,花木茂盛。
太子妃之母蕭氏,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。
伺候了她幾十年的張嬤嬤,悄無聲息地挪到跟前。
“夫人。”
張嬤嬤躬著身子,
“去西北的人,回來了。”
蕭氏眼皮都沒動一下,仿佛睡熟了。
但張嬤嬤知道,夫人醒著。
“派去的人把蘇掌柜說的那個村子翻了個底朝天,別說被賣進樓里的女兒,就是姓蘇的人家,一戶都找不著。”
“奴婢又讓他們使了銀子,去府衙里上下打點,把十幾年的戶籍黃冊都給扒拉出來了,從頭翻到尾,也找不出一個叫‘蘇妲姬’的。”
“不過,倒是打聽到一樁事。”
張嬤嬤停了下來,等著蕭氏的反應。
蕭氏睜開了眼睛:“說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張嬤嬤壓低了聲音,“不過,倒是打聽到一樁事。”
“太州的青樓里,確曾有過一個叫蘇妲姬的頭牌。”
“她在太州待了十年,前兩年被人贖了身。”
“和她一起被贖身的,還有個叫柳元元的女子。”
“剛好和汀蘭閣的兩位掌柜都對上了。”
蕭氏的指尖微微蜷起。
“這么說,蘇掌柜的話,半真半假?”
“是。”張嬤嬤點頭,“入青樓是真的,被貴客贖身也是真的。”
“但祖籍青州,是假的。”
一句話,讓蕭氏周身的血都涼了下去。
她的腦海里,轟然炸開一個塵封的畫面。
二十年前,江南。
老宅那棵遮天蔽日的桂花樹下。
一個穿著鵝黃色小襖的粉嫩娃娃,像個小影子,怯生生地跟在自家婉婉身后。
娃娃手里捏著個快融化的糖人,用最軟糯的聲音喊著。
“婉婉姐姐……”
曉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