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i秦淮河畔,狂歡還在繼續。
某處街巷附近,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們。
京營兵士奮力維持著秩序。
一個半大小伙子扛著黑鐵大槍,渾身是傷地走出來。
身后,跟著兩個同樣灰頭土臉的兩個弟兄。
三個人雖然看上去凄慘得很,卻是一臉神采飛揚。
不遠處,一個被揍成豬頭的家伙,被抬上了大車,扔在了一個老道士旁邊。
兩人腳上手上,都帶上了厚重的鐐銬。
而在另一邊。
親衛步履匆匆,來到林川身邊,壓低聲音飛快地稟報了幾句。
林川原本舒展的眉頭,先是一挑,隨即又皺起來。
他點了點頭,示意親衛退下。
片刻后,他走到趙珩身后。
“陛下。”
聲音讓趙珩從萬民的歡呼聲中回神。
“老師?”
“刺殺先帝的兇手,抓到了。”
“主謀,已經伏誅。”
“身份確認……鎮北王三子,趙景瑜。”
趙珩的身子劇烈地晃了一下。
若不是身旁的內侍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。
這位大乾的新君,恐怕就要在萬千子民的注視下,癱倒在望江樓上。
周遭鼎沸的歡呼、激昂的鑼鼓,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離,變得越來越遠。
趙珩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看著林川,眼神里有解脫,有感激。
更多的,是一種被真相壓垮的疲憊。
趙珩緩緩閉上眼。
兇手抓到了……
幕后黑手,竟是北邊那位……
先是西梁王,然后是東平王,再是吳越王,現在是鎮北王……
這天下,到底是怎么了?
他轉過身,扶住欄桿,目光投向下方歡騰的人群。
那些笑臉,那些揮舞的手臂,都像是隔著一層水霧。
“老師……”
“父皇尸骨未寒,鎮北王……他也是我趙氏宗親,為何要如此……”
“朕……真的不想再看到刀兵了。”
說到最后,聲音已經低不可聞。
與其說是在問林川,不如說是在問自己。
林川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君主,看著他眼中的疲憊、茫然與掙扎。
良久,林川才緩緩開口。
“陛下,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。”
他上前一步,與趙珩并肩而立,目光投向下面的繁華盛景。
“北境那位,既然敢對先帝下手……”
“就說明他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給你,留任何退路。”
“你今日退一步,他明日便會進十步。”
“你今日念及宗親之情,他明日就會踏著你的尸骨,坐上這張龍椅。”
“他們不會因為你的仁慈而有半分收斂,只會覺得你是一只死了父親、沒了爪牙的幼虎,誰都能上來撕咬一口。”
趙珩的呼吸一滯,胸口像是被一錘砸中,疼痛蔓延開來。
林川看著他的表情,知道火候到了。
“陛下,一位圣人曾說過……”
“打得一拳開,免得百拳來。”
這十個字,字字如雷,在趙珩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他整個身子都為之一震!
是啊……
躲是躲不掉的。
求饒,換不來和平。唯有一拳打開,才能百拳不來!
他緩緩挺直了背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