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雖久居東宮,但深諳民生吏治。
此語一出,不少官員紛紛點頭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上首側位那道身影上。
林川。
這一切革新布局的擘畫者,新帝最倚重的靖難侯。
坐在主位的李若谷,呵呵一笑,對林川開口道:
“靖難侯,想必心中已有章程,不妨說與眾人聽聽。”
林川點點頭,站起身來。
“我來說說我的想法。”
一句話,讓滿室官員盡數斂神,屏息靜聽。
“之前國庫空虛,無銀可用,諸位大人步履維艱,日子難捱。”
“如今有了這四千萬兩,大家反倒更慌了。”
“這是為何?”
林川的目光掠過每一張臉龐,語氣陡然一沉。
“因為大家的目光,落錯了地方。”
此一出,不少人愣了愣。
“如今一提起銀子,大家想到的都是缺口,都是怎么用這筆錢去補窟窿。”
“我問諸位一句,沒銀子的時候,那些窟窿,我們不也熬過來了?”
“如今有了銀子,反倒沒了章法,豈不可笑?”
“我之所以強調,要從余銀中劃撥專項資金,交由皇商總行統一調度,目的只有一個。”
林川伸出手指,強調道,
“銀子要分門別類,專款專用,用在刀刃上,用在能生出價值的地方。”
“有的銀子,是用來安撫流民、穩定民心,守住朝廷大后方。”
“有的銀子,是用來疏浚漕運、修繕水利,強化基建,打通商脈。”
“但更重要的一部分銀子,是用來生錢,是用來為大乾培育長久的生利之源。”
“專項資金,要重點投入到關鍵領域:設立官辦織局,統一收購生絲、調度生產,壟斷外銷渠道,賺取厚利;開設官辦糧站,掌控糧食收購與售賣,穩定糧價,既安撫民心,又能從中獲利;推行官辦運輸,依托修繕后的漕運與陸路,統一調度物資,收取合理運費;還有官辦礦場,招募工匠開采礦石,煉制鐵器、鑄造軍械,既填補軍械缺口,又能售賣多余鐵器,充盈國庫。”
說到此處,他語氣陡然轉厲。
“至于那些查沒的資產,我今日把話撂在這里——”
“誰敢再提變賣二字,誰就是我大乾的罪人!”
滿室官員呼吸一滯。
片刻后,戶部郎中周安伯躬身一禮,問道:
“林侯,臣有一事不明。我朝向來有官辦織室、鹽鐵官營之制,臣亦知曉官辦產業可補國庫之缺,林侯所提,與有何不同?”
“周大人問得好,這正是關鍵所在。”
林川點點頭,“傳統官辦,多為滿足皇室用度、官府需求與軍事急需。官辦織室只供皇室,鹽鐵官營只求戰略物資管控,不求盈利。”
“且多是零散經營,各歸其屬,織室歸少府,鹽鐵歸大司農,彼此之間互不統屬,更無系統規劃,往往耗費巨大,收益微薄,甚至常有貪腐懈怠,反倒成了朝廷負擔。”
這番話,字字戳在痛處,滿室官員紛紛點頭,深有體會。
“林侯所極是。”
李若谷補充道,“以往官辦作坊,工匠多為徭役征調,毫無干勁;官吏中飽私囊,投入百萬,能有三成收益,已是天幸。至于田產、錢莊,更從未有過官府統一管控、規模化運作之例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林川點點頭,“這也便是我要改變的地方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