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。
一片無盡的空白。
蘇妲姬怔在原地,淚水已然落下。
二十年。
二十年的血海深仇,二十年的孤身漂泊。
她以為,蘇家的人,早就死絕了。
她以為,這世間,只剩她一個孤魂野鬼。
可眼前這個……
這個不成人形的老人……
他……他是大伯?
她死死盯著他,想從那張污穢不堪的臉上,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熟悉的痕跡。
沒有。
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那一雙蒼老的注視。
那雙渾濁的眼,死死地盯著她。
像是怕她會消失,要將她此刻的模樣,刻進早已腐朽的骨頭里。
蘇妲姬的身體先于她的思想,做出了反應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。
腦中嗡嗡作響。
喉嚨干得發痛,心也痛得要死。
她盯著那張臉。
那張被污垢和血痂覆蓋,早已看不出本來面貌的臉。
已經老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……”她猶豫著,顫聲道,
“你真的是……大伯?”
這幾個字,讓躺在榻上的老人徹底崩潰。他想點頭,可脖頸不聽使喚,只能徒勞地在骯臟的榻上蹭動。
“曉兒……”
他的聲音細若游絲,
“你額角……有道疤……”
蘇妲姬心頭猛地一顫,下意識地撫向自己的額頭。
在左側眉梢之上,被發絲遮掩的地方,確實有一道淺淺的月牙形傷疤。
那是她五歲時,為了夠樹上的野果,不慎摔下來磕的。
大伯當時嚇得臉都白了,抱著她一路狂奔,嘴里不停地念叨著:
“我的曉兒,可千萬不能有事”。
這件事,除了蘇家的至親,再無外人知曉!
是他!
真的是他!
蘇妲姬再也控制不住,噗通跪倒在地。
心被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痛!
是家破人亡的痛!
是骨肉分離的痛!
是二十年顛沛無依,
連一個可以思念的親人都找不到的痛!
而就在這極致的痛楚深處,突然有了一份希望,破土而出!
原來她不是一個人。
原來這世上,還有親人!
那道目光,就是她的救贖!
洶涌的淚水奪眶而出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壓抑的、痛苦的、絕望的、欣喜的、悲傷的……種種情緒層層疊疊,在心頭翻滾、澎湃,最終化作喉間的一聲悲戚的哭喊:
“大伯——”
“你還活著……你還活著?”
她趴在榻上,淚水決堤,
“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?為什么!”
“這么多年,你都去哪兒了啊啊啊——”
“我爹,我娘,祖父、祖母、三叔——”“他們都死了!全都死了!”她語無倫次,顛三倒四。
只是將那些深埋在午夜夢回里的血腥畫面,一遍遍地哭喊出來。
“他們死的好慘啊啊啊啊!!!!!”
她雙手緊緊抓住鬼道人的手臂,目光落在他的鐐銬和胸口的傷勢。“大伯,你這是怎么了?”
“這是怎么了?”她猛地回頭,目光驚恐地望著林川:
“侯爺,這是怎么了?”
林川剛要開口,鬼道人已經反應了過來。
“畜生!”
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。
身子掙扎著,試圖從床上撐起來。
可換來的只是鐵鏈嘩啦作響,和新一輪的咳血。
“咳咳咳……曉兒,你別信他!”
“他是朝廷的鷹犬,是亂臣賊子!他是在誆騙你!”
鬼道人目眥欲裂,死死瞪著林川,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