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下來……”
她泣不成聲。
“求求你……活下來……”
“曉兒只有你了……曉兒不能再沒有親人了……”
“你活著……求你……”
鬼道人渾身一僵,緩緩轉過頭,看著趴在自己身邊的侄女。
二十年了。
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親情是什么滋味。
他以為自己的心,早就被仇恨填滿,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。
可當這雙淚眼望向他時,當這聲“大伯”在耳邊響起時,那顆早已變成石頭的心……
裂開了。
這二十年,他活得像個孤魂野鬼。
支撐他活下去的,只有仇恨。
蘇家……還有后人……
她就在眼前。
她需要他。
鬼道人眼中的瘋狂和恨意,一點點褪去。
無盡的悲涼和疲憊,涌了上來。
他就像是一個在沙漠里行走了二十年的旅人,終于看見了綠洲。
卻發現自己,已經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一步。
他輸了。
不是輸給了林川。
是輸給了這二十年的歲月。
輸給了自己心底,那僅存的一絲人性。
林川將這一切看在眼里,沒有說話。
他要的,就是這個結果。
用最殘忍的方式,敲碎鬼道人所有的驕傲和尊嚴。
再用他唯一的軟肋,將他徹底綁死。
“蘇衛平。”
林川的聲音再次響起,
“你的選擇,是什么?”
鬼道人沒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,始終落在蘇妲姬的臉上。
那張梨花帶雨的臉,和記憶里,他弟弟、弟媳的模樣,漸漸重合。
許久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渾濁的淚,從滿是褶皺的眼角,緩緩滑落。
“我……”
他喘息著,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不殺新君,但趙承業……必須死……”
林川點點頭,松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,這個驕傲到骨子里的男人,終于低頭了。
“你會看到的。”
林川走到牢門前,對著外面喊了一聲。
“來人。”
遠處的獄卒立刻跑了過來。
“侯爺。”
“解開他的鐐銬。”
林川吩咐一聲,
“好吃好喝伺候著,我會安排大夫,治好他的傷。”
獄卒一愣,有些猶豫。
“侯爺,這……”
“聽不懂我的話?”林川眼皮一抬。
那獄卒嚇得一個哆嗦,連忙躬身。
“是,是!”
很快,獄卒拿著鑰匙,打開了鎖在鬼道人身上的鐐銬。
蘇妲姬喜極而泣,緊緊抱著他的手臂。
林川沒有再多看他一眼,轉身走出了牢房。
走到門口,他腳步一頓:
“蘇衛平,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“從今天起,你和曉兒的命,就綁在一起了。”
說完,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大牢外,知了聲響徹云霄。
守在外面樹蔭下的親衛們,見他出來,紛紛站起身。
劉三刀迎了上來。
“侯爺。”他看了一眼林川身后,“蘇掌柜人呢?”
“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。”
林川說道,“二十年沒見,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。”
劉三刀點點頭,沖親衛們打個手勢。
林川抬起頭,望向天空。
遠處的天際,有云層開始堆積。
雷雨又要來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