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。
“往西。”
往西?
帳內剛剛還熱火朝天的氣氛,瞬間冷了下來。
幾名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吳山喉結滾動了一下:“侯爺的意思是……亭山軍?”
“沒錯。”
林川迎上他的目光,
“這個燙手山芋,你敢不敢接?”
吳山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他身后的史超等人,呼吸也都為之一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釘在了吳山身上。
誰都知道,吳山部是怎么來的。
他們就是從亭山軍那灘爛泥里出來,追隨了侯爺!
那里頭,有他們昔日的袍澤弟兄,有沾親帶故的同鄉(xiāng),甚至還有遠房的親戚。
這筆爛賬,剪不斷,理還亂。
真要對上,刀子該往哪兒捅?
看著他們一個個神色變幻,林川笑了起來。
“亭山軍,你們比我熟。”
“所以,里面的人,是殺是留,是收編還是遣散,我給你們自己做主的權力。”
此話一出,吳山猛地抬起頭。
只聽林川繼續(xù)說道:
“我要的,不是多少顆人頭摞起來的軍功。”
“我要的是地盤,是當初被亭山軍占走的那些城池、村鎮(zhèn)、田地,全都給老子拿回來,穩(wěn)穩(wěn)當當地拿回來!”
“我要讓那些地方的百姓知道,誰才是能讓他們安穩(wěn)吃飯的主子!”
一番話,擲地有聲!
這哪里是讓他們去打仗?
這分明是給了他們一個天大的體面,一份無人能及的信任!
去解決自己的過去!
去親手了結那段恩怨!
吳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。
大丈夫在世,求的不就是一份知遇之恩,一份舍我其誰的擔當嗎!
他猛地站起身,鏗鏘抱拳:
“末將,領命!”
“請侯爺放心,末將若辦不好此事,愿提頭來見!”
“末將等,萬死不辭!”
史超等人也轟然響應。
林川滿意地點點頭,走到吳山面前,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甲。
“我不要你的頭。”
他拍了拍吳山的肩膀,壓低聲音,
“我要你把亭山軍留下來的人,變成第二個吳山部。”
……
青州,鐵林谷。
這場雨,已經潑了整整一日一夜。
天與地之間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水汽,連綿不絕。
遠山隱于濃霧,只留下一道墨色的剪影。
谷外的湖水被暴雨倒灌,渾濁的黃浪瘋了一般,一遍遍沖刷著岸邊的青石長堤。
天地間萬籟俱寂。
唯有風雨的呼嘯,像是鬼神在咆哮。
鐵林谷那座巍峨的城門,在雨幕中沉默著。
城門上方的瞭望塔里,披著蓑衣的哨兵,正死死盯著雨幕深處。
城墻自城門一側延伸出去,將谷外三座孤島上的堡樓與箭塔串聯(lián)起來,構成一道絞索般的立體防線。
城垛之間,無數身影在急促地奔走。
大戰(zhàn)將至。
斥候的消息,已經傳遍了全谷。
鎮(zhèn)北軍五萬大軍北上,先鋒已經抵達十里之外!
鐵林谷內城,城門轟然洞開。
一輛輛大車被推了出來,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油布,拉載著數十個沉重的長條形木箱。
輔兵們合力將箱子從車上卸下,再手抬肩扛,沿著濕滑的石階,一步步運上城墻。
箱蓋打開,一架架閃爍著寒光的嶄新器械,被從中抬出。
天雷弩炮!
冰冷的重型弩弓被迅速組裝起來。
就在此時。
旁邊的山頂上,一道火光毫無征兆地亮起。
那點橘紅色的光芒,在無邊無際的灰暗中,閃爍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