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一聲令下。
原本死氣沉沉的軍營地,開始熱鬧了起來。
“拆!全給老子拆了!”
陳峰指著那些還沒被雨水淋塌的輜重車和營帳,厲喝道,
“凡是木頭,凡是能擋箭的東西,統統給老子拆下來!”
親兵們拎著皮鞭在泥地里跑來跑去,抽打著那些縮在角落里的雜役和餓兵。砍木材的咔嚓聲、士兵的咒罵聲、還有重物落在泥水里的悶響,交織成一片。
趙鵬蹲在泥地里,手里攥著一根樹枝,給軍中匠人比劃著。
“不用太講究,只要穩,只要厚。”
他指著幾架被卸掉車廂的大車底盤,
“把木板橫著釘在車架前頭,斜著往上搭。”
“麻袋里裝滿濕土,一定要壓實了,一層層往上壘。每一輛車,最少要鋪三層土包。”
陳峰走過來,看著那幾架造型怪異像墳包一樣的木架子,眉頭擰得死緊。
“老趙,這玩意兒真能行?看著跟個活棺材似的。”
“行不行,試了才知道。”
趙鵬站起身,呸呸兩聲吐掉濺在嘴里的泥水。
“只要土夠厚,箭矢鉆進去就得沒勁。”
“這土吃飽了水,最是擋箭。”
韓文在一旁看著,沒說話。
他盯著那些正在裝土的士兵,心一點點往下沉。這些人的眼里已經沒光了。
昨晚的夜襲,今晨的誘降,再加上驍衛營那慘絕人寰的覆滅,已經把這支大軍的精氣神快折騰空了。
這還不到一天一夜!
而且對方……
除了那一千騷擾的西隴衛騎兵,就一直沒別的動作。
誰敢保證他們沒有后手?
可如果有后手的話……會是什么?
“青州衛一直沒有動靜?”
他扭過頭,問向旁邊的傳令兵。
傳令兵搖搖頭:“回將軍,午時傳來的消息,青州衛一直按兵不動。”
“放心吧,韓將軍。”
陳峰冷笑一聲,“王爺都安排好了,只要青州衛敢出來增援鐵林谷,那青州,就成囊中之物了!”
……
一個時辰后,鎮北軍陣前。
五十輛奇形怪狀的土車排成了一橫列。
這些車子前頭高高隆起,全是厚實的濕土包,外頭還蒙了一層濕漉漉的牛皮,看著笨重無比。
每輛車后頭,都站了幾十名扛著泥包的輔兵,以及一隊手執重盾鋼刀的壯漢。
另有數百士卒扛著十幾架云梯,也排在后面,等待著跟隨隊伍進攻。
陳峰脖子上的青筋加速跳動了起來。
“進攻!”
沉悶的戰鼓聲再度響起。
沉重的木輪碾過泥地,五十輛土車,緩緩向第一座島挪動。
“穩住!誰也別露頭!”
一名千戶站在盾陣中,大喝道。
此番進攻,三衛各自派出了一支精銳營,加上推車扛包搬云梯的輔兵和后面的弓箭手,至少五六千人的規模。后陣中,還有數個預備營隨時候命。
這次進攻,負責指揮的是韓文。
有了前兩次失敗的教訓,這次他的準備,不可謂不充分。
鐵林谷內部的兵力不多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。
所以,只要不給后面游弋的一千西隴衛騎兵偷襲的機會,面對鐵林谷的防御,他們只要穩扎穩打,攻下第一座箭塔,就成功了一半。
而要拿下箭塔,就需要三步。
一,制造轒轀車,擋住弩箭;
二,填平上島的水域,讓轒轀車上島;
三,盾陣跟隨,架設云梯,強攻。這三步,是標準的攻城流程,沒有半點疏漏。
對方的箭塔和城墻位置有限,撐死了只能站上百人,面對數千人強攻,他怎么防?怎么贏?若不是對方把登島的石橋給拆了,恐怕這場強攻,都已經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