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韓文啊韓文，虧你在鎮(zhèn)北軍混了這么多年，號稱是個有腦子的指揮使！”

他收起笑容，指了指身后的西隴衛(wèi)。

“你也不動腦子想想，我西隴衛(wèi)四千弟兄，出了名的刺頭，當(dāng)初除了陳將軍，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！”

韓文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“因為在咱們眼里，侯爺跟當(dāng)年的陳將軍一樣。”

龐大彪收斂笑容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狂熱，“是神！”

“讓你死個明白。”

“上次女真韃子入寇，我也在場。你也不想想，以鐵林谷現(xiàn)在的火器，別說幾萬韃子，就是再來幾萬，也得死絕在山谷里！”

韓文臉色慘白：“那你們?yōu)槭裁础?

“故意放跑的。”

龐大彪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炸雷。

“為何？！”韓文失聲大吼，“那是潑天的軍功！那是幾萬顆腦袋！”

“軍功？”

龐大彪不屑地啐了一口，

“在侯爺?shù)拇笃寰掷铮姽λ銈€屁！”

他長刀遙指北方，語氣森寒：

“若是一口氣把女真滅了，鎮(zhèn)北王通敵的罪證就斷了線，朝廷那幫老狐貍只會和稀泥。”

“只有把狼放回去，才能逼出背后的獵人。”

龐大彪俯視著面如死灰的韓文，一字一頓：

“從放走女真那一刻起，侯爺就在等著看鎮(zhèn)北王的反應(yīng)。”

“鎮(zhèn)北王若是攔，侯爺就知道了他的后手是什么；”

“若是他不攔，那就更坐實了通敵之罪，謀反之心！”

“無論那老東西怎么選，每一步，都踩在侯爺畫好的圈里！”

“今日鎮(zhèn)北王舉旗造反，你們以為是破釜沉舟？”

龐大彪冷笑一聲，大刀猛地?fù)P起，帶起一陣勁風(fēng)：

“錯了！”

“那是侯爺早就給你們挖好的墳！”

韓文心臟猛地收縮。

他下意識掃視左右。身后的鎮(zhèn)北軍士卒，已經(jīng)是臉色蒼白，不堪一戰(zhàn)。

根本沒得打。

他眼皮狂跳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
他沒得選。

身后是幾千雙絕望的眼睛，身前是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。

“龐大彪！”

韓文猛地一咬舌尖，鐵銹般的腥甜味充斥口腔，強(qiáng)行壓下心頭的恐懼。

他槍尖一抖，指向那道如山岳般的身影。

“那就做個更簡單的買賣。”

“拿我這顆項上人頭，換我身后兄弟們一條回家的路！”

風(fēng)，似乎停了。

戰(zhàn)場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戰(zhàn)馬偶爾打出的響鼻聲。

龐大彪坐在高頭大馬上，腦袋歪了歪。

“換命？”

“韓文，你他娘的是不是覺得，老子是在跟你過家家？”

“龐大彪！”

韓文嘶吼出聲，眼角幾乎瞪裂，

“堂堂西隴衛(wèi)龐大刀，難道連跟我單挑的膽子都沒有？！”

“若是怕了，就讓你手下的弓弩手放箭！把我射成爛泥便是！”

拙劣的激將法。

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。

韓文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他知道自己很蠢，但他只能賭，賭龐大彪那個“瘋子”的惡名是真的。

龐大彪盯著韓文看了半晌。

突然，他咧開嘴，笑了起來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

他隨手將長柄重馬刀扔給身側(cè)的親兵。

“你想當(dāng)英雄？”

龐大彪慢條斯理地解開漆黑的披風(fēng)，隨手一揚。

“想用你的死，給這群廢物換個活命的機(jī)會？以此來彰顯你韓指揮使的義薄云天？”
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翻身下馬。

鐵靴落地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轟響。

地面似乎都跟著顫了顫。

“成全你。”

龐大彪大步向前。

走到兩軍陣前，他停下腳步。

右手按在腰間那柄寬背戰(zhàn)刀的刀柄上。

韓文瞳孔猛地收縮，全身肌肉緊繃，死死盯著龐大彪拔刀的手。

然而。

咔。

在數(shù)千道目光的注視下，龐大彪直接連刀帶鞘，從腰間解了下來。

左手背在身后，右手隨意地掂了掂那沉重的帶鞘戰(zhàn)刀。

“對付你，出刀那是欺負(fù)人。”

龐大彪下巴微抬，眼神睥睨，望向韓文。

“來。”

他用刀鞘指了指韓文：

“讓老子看看，你這指揮使的骨頭，到底有沒有你的嘴硬！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