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年跟韃子在邊境線上死磕，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？

要是跟朝廷兵馬或者其他藩王干起來，怕是會摧枯拉朽。

可他們這次遇上的，是血狼衛(wèi)。

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恐懼。

血狼衛(wèi)那一輪沖鋒，沖垮的不止是陣型和人命，更是這支邊軍攢了幾十年的膽氣和軍魂。

鎮(zhèn)北軍晉地八衛(wèi)，這次是真的被打斷了脊梁骨。

周瘸子帶來的這兩百人，混在數(shù)千潰兵里，毫不起眼。

破爛的甲，滿臉的泥。

這種偽裝在平時或許會露餡。

但在人人只顧逃命的當下，誰還有心思去管別人是誰。

夜半。

山路上的篝火漸漸熄了。

凌晨的時候，潰兵們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。

后面?zhèn)鱽砹肆阈堑鸟R蹄聲。

雖然不是血狼衛(wèi)那種悶雷般的動靜，但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，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這幫驚弓之鳥跳起來。

“走，該動身了。”

周瘸子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泥。

兩百名精銳悄無聲息地匯入到了向東蠕動的潰兵潮中。

他們在山里又走了兩日。

第三天凌晨。

平陽關(guān)的輪廓，終于出現(xiàn)在視野盡頭。

城墻高聳，垛口處的火把，在晨風中搖曳。

關(guān)口之下，早已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。

哭喊聲、咒罵聲、哀求聲混成一片。

“開門！快開門啊！”

“我是虎賁衛(wèi)的，放老子進去！”

關(guān)墻上，一名將官探出頭，借著火光往下看。

底下密密麻麻，全是人。

甲胄雜亂，旗幟全無，哪還有半點正規(guī)軍的樣子。

“將軍有令，亂軍不得入關(guān)！”

他的聲音順著風傳下來。

“原地待命！等天亮后，查驗身份，再依次入關(guān)！”

“擅靠近者，放箭！”

這一聲，讓底下的人瞬間不爽了。

“去你娘的亂軍！老子在前面為你們拼命，你們在后面關(guān)門堵死路？”

“都是袍澤兄弟，你們他娘的還有沒有良心！”

周瘸子混在人群里，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
他給了趙鐵腚一個眼色。

趙鐵腚心領神會，猛地吸足一口氣，扯開嗓子嚎了出來：

“兄弟們！血狼衛(wèi)就在后頭！我親眼看見的！”

“再不開門，咱們都得死在這兒！”

“這幫當官的，想拿咱們的腦袋冒充戰(zhàn)功嗎？！”

這一嗓子，直接戳進了潰兵們的心窩里。

饑餓。

疲憊。

被袍澤拋棄的怨恨。

對身后那片陰影的恐懼。

在這一刻，所有情緒都化作了憤怒。

“開門！”

“開門！”

“開門！”

人群瘋了。

他們像潮水一般，不顧一切地往前擠壓。

關(guān)墻上的守將頭皮發(fā)麻。

怎么辦？

放箭？

他不敢。

這一箭下去，射殺的不是敵人，是袍澤，是鎮(zhèn)北軍自己的兵。這個罪名，他擔不起。

可不放箭，任由他們沖擊，萬一城門有失，或是血狼衛(wèi)真的銜尾殺到……

那口黑鍋，他更背不起。

“將軍！”

身旁的副將雙目赤紅，

“開門吧！”

“我弟弟……我弟弟就在下面！再不開門，他們就真沒活路了！”

守將一把甩開他的手。

“閉嘴！”

他怒吼一聲，

“黑燈瞎火的，怎么開門，怎么查驗身份？”

“你怎么保證他們沖進來能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？”

“你拿什么保證里面沒有混進奸細？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