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又橫一聲暴喝。
狗子僵在門口,回頭吼道:“哥!再不走就來不及了!”
“走?往哪走?”
張又橫指著門外漆黑的水面。
“水關早就閉了,摸黑闖關就是送死!”
“就算你命大到了鎮上,深更半夜,哪家醫館給你這水匪開門?!”
狗子愣了愣,一拳砸在門框上。
屋里一片寂靜。
只有阿牛娘壓抑的嗚咽聲。
“錢……”
角落里,不知誰嘟囔了一句,
“只要有錢,就能砸開水關,砸開醫館的門?!?
“錢?咱們哪來的錢?”
“豬!外頭不是有豬嗎!”
“把那幾頭豬拉去賣了!那是肉!那是錢!”
“對!賣豬!”
幾個漢子七手八腳就要往外跑,恨不得扛著豬飛過水泊。
“都他媽給我回來!”
張又橫又是一聲大吼。
眾人停下,回頭看著自家老大。
張又橫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你們腦子里裝的是漿糊?”
“這大半夜的,幾百斤的大肥豬,你賣給誰?”
“賣給水鬼?還是賣給閻王爺?!”
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眾人眼里的光,滅了。
是啊。
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絕望漫了上來。剛吃進肚子的肉,全變成了石頭,把胃墜得生疼。
張又橫看著阿牛那張紫漲的小臉。
這輩子殺人越貨沒眨過眼的手,此刻忍不住顫抖起來。
窮。
這就是窮的下場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死,連條活路都買不來。
就在這時。
屋外突然傳來一聲嘶吼:
“哥——!!”
“火!水上有火!”
張又橫眉心狂跳。
官兵?仇家?
他顧不上多想,撞開人群沖出茅屋。
岸邊。
漆黑如墨的湖面上,一點橘紅色的光亮正破浪而來。
是一艘掛著氣死風燈的快船。
燈火將船頭照得通透,也將立在船頭的那道人影拉得老長。
船離岸邊越來越近。
張又橫握著棍子的手緊了緊。
看清來人那一刻,他整個人僵在原地,腦袋一懵。
是白天送物資的那位官爺。
胡大勇沒帶刀,也沒帶兵。
他身后坐著一個背著藥箱的漢子。
胡大勇跳上岸,目光掃過這群呆若木雞的漢子。
“我家侯爺說了?!?
胡大勇指了指身后的醫官,
“水泊濕氣重,恐有疫病。”
“特地讓隨軍的趙醫官跟船過來,駐島三日?!?
隨軍醫官。
駐島三日。
這八個字,直接把張又橫砸懵了。
“讓開,病患在哪?”
趙醫官當初參加過孝州防疫戰。
他本身就是個急脾氣,沒等船停穩,人就跳下船。
目光直接略過了這幫提刀拿棍、滿身酒氣的糙漢子。
“愣著干啥?”
趙醫官見沒人動彈,眉頭皺起,
“我問你們病患在哪?趕緊帶路!”
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張又橫只覺得整個人都暈頭轉向。
剛才還要賣豬、要拼命、要闖鬼門關。
這會兒救星真從天上掉下來了,反倒讓他覺得腳底發飄,像是在做夢。
“在……在屋里!”
跛腳漢子最先回過魂。
他把手里的柴火棍往地上一扔,推了一把還在發呆的狗子,
“快!給醫官引路!快??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