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肉橫飛,木屑沖天!
張又橫整個人沒站穩,一個跟頭跌進水里。
他驚恐地鉆出水面,望著眼前地獄一般的場面。
寨墻上那個巨大的豁口,邊緣犬牙交錯,焦黑一片。
木頭寨墻像是被巨人用鐵刷子刷了一遍,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,碎木屑和血沫子一起飛濺。
那些站在墻后的水匪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就被這股鋼鐵洪流撕成了碎片。
僥幸沒死的,也成了活靶子,身上釘滿了黑色的鐵刺,在地上抽搐著,發出凄慘的哀嚎。
一片血肉地獄。張又橫什么也聽不見,耳邊嗡嗡作響。
轟鳴聲再次響起。四代風雷炮,再次發射出新彈藥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二次爆炸,只有一個個塞滿了鐵砂和鐵蒺藜的彈包。
在十幾丈的距離內,它們將動能發揮到了極致,變成了一場范圍性的、無法躲避的金屬風暴。
這就是林川在盛州多等了幾天,才率軍出發的原因。
別人都以為那位年輕的大統領是在慢條斯理地選拔北伐兵馬,只有那些核心將領才知道,侯爺是在等。
等鐵林谷送來這批能把閻王爺都嚇一跳的新玩意兒。
煙塵沖天而起。
“搶船!”
“登岸!
隨著胡大勇一聲怒吼。
三十多艘舢板上的戰兵,陡然爆發。
舢板貼近大船,一個個黑甲身影已經攀上了船舷,手中的戰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們的目標很明確,先奪下這些能當作戰臺的大船。
再以船為跳板,殺上岸去!
血光,沖天而起。……
水是溫的。
張又橫被自家兄弟七手八腳地從水里撈上來,渾身濕透,狼狽不堪。
他趴在船舷上,猛烈地咳嗆,吐出的湖水里混雜著膽汁的苦澀。
腦子里一片轟鳴,什么也聽不見。
那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,仿佛還在他五臟六腑里沖撞、撕扯。
“哥!哥你沒事吧!”
狗子扶著他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他方才也嚇傻了。
張又橫擺了擺手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費力地抬起頭,望向那片曾經熟悉的水寨。
他這輩子見過不少仗。
官兵剿匪,水匪火并,都是一群人紅著眼嗷嗷叫著往前沖。
刀砍著刀,人撞著人,血沫子和泥漿混在一起。
誰的力氣大,誰的膽子肥,誰就能活下來。
可眼前的景象,顛覆了他半輩子的認知。
那些身著黑甲的戰兵,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。
他們三五人一隊,配合默契。
一個水匪紅著眼,舉著樸刀從大船上跳下來,吼著要跟他們拼命。
迎面一個戰兵只是舉起了手中的戰刀,不偏不倚地擋住了那勢大力沉的一刀。
金鐵交鳴聲中,那水匪被震得手臂發麻,門戶大開。
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反應,旁邊另一個黑甲戰兵手中的長槍,已經遞了出去。
“噗嗤。”
槍尖透體而出。
整個過程,快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張又橫的目光在混亂的戰場上掃過。
他看見一個戰兵用小臂硬生生抗了一刀,臂甲上火星四濺,那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反手一刀,便將偷襲者的半個腦袋削飛。
他看見有戰兵張弓搭箭,箭矢離弦,總有一個匪徒從高處的望樓上應聲栽落。
他看見幾個黑甲身影攀上了那高大的樓船,船上的水匪拿刀槍去砍、去戳,卻被他們輕松閃避、格擋,手中的戰刀每一次揮出,都帶起一道冰冷的弧線。
血霧,在晨光中不斷炸開。
慘叫聲,接連不斷響起,大多都是極短促的。
“哥……這……這是什么兵啊……”
跛子哆哆嗦嗦地靠過來,
“俺……俺咋覺得,比閻王殿里的鬼差還嚇人……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