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蔫的手掌驟然收緊。
雨幕深處,聲音愈發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人馬嘈雜,沉重的車輪在泥濘中發出碾壓的悶響。
“師父,好像是東平軍的輜重隊?”
張春生屏住呼吸,壓低聲音道。
張小蔫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右手,做了個下壓的手勢。
所有人無聲散開。
他們貓著腰,各自尋找掩護,迅速趴伏起來。
雨聲,成了最好的遮蔽。
張小蔫匍匐在一塊凸起的巖石后。
他探出半個腦袋,視線緊緊盯著山道的方向。
一支隊伍,正從另一側緩緩行來。
打頭的是上百名騎兵。
他們披著油布斗篷,長矛在雨中閃著寒光,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緊隨其后的,是一輛輛沉重的大車。
車上覆蓋著厚厚的油布,雨水擊打其上,發出“啪啪”的聲響。
那油布下鼓起的輪廓,讓張小蔫心頭猛地一沉。
他太熟悉那形狀了。
在鐵林谷的軍工廠里,他見過無數次。
大將軍炮!
只不過軍工廠里的,是木頭模型。
眼前這個輪廓,分明是貨真價實的重炮。
一輛、兩輛、三輛……
足足二十幾輛大車,拉著這種重炮。
后面還有更多大車,鼓鼓囊囊,顯然裝的是火藥桶和彈丸。
他飛速估算著。
二十幾門大將軍炮。
如此多的火藥彈丸。
這絕非小手筆。
也不知是東平軍的哪一支隊伍,把火器營拉出來了。
張春生趴在他身邊,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。
“師父,發財了啊……”
張小蔫瞪了他一眼。
這幫伙,也不看看對方是什么情況。
若是尋常糧隊倒還好說。
可看這陣仗,一個火器營標配便有近千人。
再加上騎兵開路、步兵押運……
算下來總人數怎么也得超過兩千。
他低頭掃了眼身后的弟兄,連他在內還不到一百人,且都是步兵。
硬碰硬純屬以卵擊石,根本沒法打。
唯一的破局法子,便是偷襲。
可這里離戰區已經有段距離了,也不知跑出來了二十里?三十里?四十里?
敵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派出火器營,必然是做足了防范。
騎兵巡邏不會間斷,步兵警惕性拉滿,大車周邊說不定還有專門的護炮小隊。
想要悄無聲息地得手,難如登天。
但那可是二十幾門大將軍炮!
一門炮就有好幾千斤!
頭一回見到真玩意兒,也不知道殺傷力究竟有多大。
萬一被用在戰場上,自己人被打個措手不及,必定會傷亡慘重。
不行,得想辦法搞掉它們!
他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些大車上。
火藥!
把火藥全都炸了,那些炮就成了擺設!
張小蔫沉吟片刻,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地地形,腦子里飛速盤算著。
騎兵是最大的麻煩,但騎兵也有弱點——
山地作戰,戰馬施展不開,若是能把他們引進狹窄地帶,反倒成了累贅。
至于那些步兵和護炮隊。
只要打得夠快夠狠,趁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突襲,未必沒有機會。
關鍵在于地形,還有合適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