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州城頭,殘陽如血。
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味兒還沒散去。
那是數千尸體暴曬后的味道。
趙烈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是勝利的味道。
“痛快!”
趙烈目光掃視著腳下這座剛剛易主的城池。
城內,開封衛的士卒們正在清理戰場。
一車車從東平軍府庫里搜刮出來的糧草、軍械正源源不斷地運往校場。
那些原本屬于敵人的金銀細軟,此刻都成了他趙烈的戰利品。
哪怕是最挑剔的統帥,看到這一幕也得嘴角上揚。
為了這座曹州城,他跟東平軍那幫瘋狗死磕了大半個月,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現在,總算是把這顆釘子給拔了。
“將軍,這回咱們可是發了!”
副將一臉喜色地湊上來,“剛才清點了府庫,東平王這老小子在曹州囤的家底兒不少!光是成色上好的橫刀就有四五千把,還有那糧草,雖然被燒了一部分,但剩下的足夠咱們大軍吃上一個月!!”
趙烈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這就滿足了?”
他拍了拍副將的肩膀,手指指向北方。
“這點東西,不過是開胃小菜。林侯都拿下多少城了,咱們才拿了一座曹州。等咱們跟林侯匯合之后,一口氣推到齊州城下,把東平王那只老王八從殼里揪出來,那時候才叫真正的發財。”
副將嘿嘿一笑:“跟著將軍,咱們兄弟就有肉吃!說實話,俺現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齊州去!”
周圍的親兵們也都跟著哄笑起來。
這一刻,所有人都覺得,大局已定。
魯西的屏障已破,東平軍主力被北伐軍牽制。
他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進,潑天的軍功就在眼前招手。
然而,趙烈并沒有在喜悅中沉浸太久。
作為一名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宿將,他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。
這種直覺,曾在無數次絕境中救過他的命。
不知為何,看著遠處那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,他右眼皮突然猛烈地跳了幾下。
太順利了。
自從攻破曹州城門那一刻起,東平軍的抵抗就顯得有些……外強中干。
雖說也是拼命,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。
而且,這幾日周邊的動靜,是不是太安靜了?
尤其是北邊。
他問道:“魏州那邊,還沒有消息嗎?”
副將愣了一下,撓了撓頭:“魏州?魏橫那個老狐貍一直按兵不動啊。咱們的斥候回報,魏博軍這半個月都在整修城防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,估計是想坐山觀虎斗,看咱們跟東平王拼個你死我活,他好兩頭討好。”
“坐山觀虎斗……”
趙烈眉頭皺了皺,“盯好魏州的動靜……”
“嗨,將軍您就是太謹慎了。”
副將不以為意地擺擺手,“魏州都安生多少年了,將軍還會擔心他們?”
“我擔心的是鎮北軍。”趙烈說道。
“鎮北軍?”副將明白過來。
魏州橫在豫章軍和鎮北軍之間。
如果鎮北軍要偷襲,勢必經過魏州。
所以,盯好了魏州,就是盯住了鎮北軍的動向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凄厲的馬蹄聲,撕裂了傍晚的寧靜。
“噠噠噠——噠噠噠——”
趙烈猛地轉身,目光望向城外官道。
只見一騎絕塵而來,馬上的騎士幾乎是趴在馬背上,背后的令旗,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驚心動魄。
“那是……留守開封的黑騎斥候?!”
副將臉色一變,失聲叫道。
“開城門!快!”趙烈厲吼一聲。
那匹戰馬沖過吊橋,剛進城門便悲鳴一聲,口吐白沫,前蹄跪倒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馬背上的斥候被甩出兩丈遠,在地上滾了好幾圈,手腳并用地爬起來,扯著嗓子嚎了一聲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