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下。
林川單人獨騎,縱馬上前。
他抬頭,目光穿過風沙,直刺城頭。
“城上的,可是祝潮安?”
祝潮安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震動,探出身子:
“我就是!你是林川?”
“不錯。”
林川勒住韁繩,“祝潮安!”
“十二年前,你追隨東平王,誓保境安民,人稱‘齊州鐵壁’。”
“如今,你身后是把百姓當牲口的獨夫,身前是想活命的百姓。”
林川緩緩抽出長刀,刀尖指天。
陽光在刃口炸開一團寒芒。
“睜開你的眼睛看看!”
“這齊州城,你守的是王爺的富貴,還是你良心的墳墓?”
城頭死寂。
只有風聲呼嘯。
祝潮安死死抓著女墻,指頭鮮血淋漓。
他想反駁,想大罵林川是反賊。
可喉嚨里像是塞了團火炭,燒得他發不出聲。
看著城下那些眼神仇恨的百姓,他只覺得渾身冰冷。
良久。
祝潮安猛地拔刀,刀鋒顫抖。
“各為其主!休要多!”
“全軍聽令!備戰!”
林川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。
“好。”
他手腕一翻,長刀猛然斬下。
“攻城。”
蒼涼的號角聲撕裂長空。
四千鐵林軍瞬間由靜轉動。
那一刻,大地崩裂。
他們如同一群掙脫鎖鏈的黑虎,裹挾著漫天殺氣。
向著三倍于己的堅城,發起了沖鋒。
沒有試探。
第一波,就是決戰。
……
城頭上,氣氛轟然繃緊。
“火油!快把火油抬上來!別灑了!”
“弓箭手!手別抖!把弓拉滿!瞄準了射!”
“滾木礌石準備!聽我號令!”
將官們的嘶吼聲、士卒的喝罵聲、搬運器械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齊州衛的士卒們面色蒼白,許多人腿肚子都在轉筋。畢竟人的名樹的影,林川的兇名在外,誰也不敢掉以輕心。
祝潮安死死盯著下方那黑色的洪流,心臟狂跳如擂鼓,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即將到來的血腥肉搏。
可他怎么也看不明白。
對方沒有云梯,沒有沖車,什么攻城器械都沒有。
這般裝腔作勢,到底幾個意思?
不對勁。
那黑色的洪流,忽然在視線中停住了。
風沙卷過,獵獵作響的旌旗聲中,整個戰場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。
祝潮安愣住了。
三百步?
這個距離,別說齊州衛手里的弓,就是強弩,射過來也早沒了準頭。
至于那些準頭全靠天意的鳥銃,在這個距離開火,純粹是給老天爺聽個響。
他們停在這里干什么?
難道林川長途奔襲,把腦子跑壞了?
還是說,他們要在陣前先吃頓飽飯,羞辱一番守軍?
攻心計?
“將軍,你看!”
旁邊副將指著下面驚呼道,“他們……他們在干什么?”
不用他提醒,祝潮安的眼不瞎。
只見那軍陣嘩啦啦往兩邊一撤,露出中間幾十個漢子。
在他們寬厚的肩膀上,赫然扛著一根根黑乎乎、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粗長鐵管。
那鐵管在正午的陽光下,反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