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。
老軍醫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將軍,不可啊!!”
他聲淚俱下,
“我等行醫,是為救人,不是為了殺人!”
“用活人試毒,此乃傷天害理,有違天和!”
“老朽……老朽做不到啊!”
他一生救人無數,雙手捧著的是仁心。
如今卻要讓他親手將人推向黃泉,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趙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眼神沒有憐憫,沒有動容,只有一片冷漠。
“本將問你,是一城幾十萬軍民的命重,還是二十幾個死囚的命重?”
“是你的天和重,還是我開封的民心重?”
“回答我!”
最后三個字,聲如驚雷,炸得老軍醫渾身一顫。
趙烈沒有再看腳下崩潰的老人。
他環視一圈,繼續下達命令:
“從糧倉中,隨機抽調百袋糧食,編號。”
“將死囚帶到此處,一人一鍋,單獨看管,喂食不同編號的米糧。”
“哪個囚犯還活著,他試的那袋米,就是全城的活路。”
眾人齊刷刷打了個冷戰。
親衛統領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將軍……死囚,不夠。”
這問題問得混賬,但他不得不問。
趙烈冷哼一聲:“不夠,就從刑犯里挑。”
“愿試毒者,無論死活,家人賞銀百兩,入軍屬,受開封衛庇護。”
“活下來,罪責全消,官府記檔,賜良籍。”
“不愿者,就地格殺。”
“犯人用完了,就從城中挑選老人。”
“一個時辰后,我要看到第一批試毒的結果。”
說完,他再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,轉身大步離開。
“將軍!!”
老軍醫整個人癱軟在地,徹底破防了。
趙烈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“活下來的囚犯,讓他……吃頓飽飯。”
話音散去,人已遠。
決絕的背影,仿佛一柄劈開迷霧的利刃,消失在門外。
……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雄如雷的戰鼓自城外連綿撞來,夯得整座開封城都在微微發顫。
鎮北軍,發起了新一輪攻勢。
這一回,不見先前鋪天蓋地的五梢砲拋石呼嘯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數十輛高聳如山的巨大攻城塔,在盾車與步卒的掩護下,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堡壘,碾過遍地尸骸,緩緩向城墻逼近。
木輪碾過地面的悶響,混著士兵整齊的號子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城墻上,開封衛的士卒瞬間繃緊了神經。
“弓箭手準備!”
將官一聲厲喝。
“放!”
剎那間,密密麻麻的箭雨自城頭呼嘯騰空,尖嘯著扎向攻城塔。
可箭矢撞上去,只發出一連串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
那些攻城塔外側,盡數蒙著厚厚的生牛皮與濕棉絮,層層疊疊,尋常羽箭根本無法穿透分毫。
“風雷炮!快!”
城頭立刻響起急促的號令。
數十門風雷炮被士卒們擺放到垛口,炮口對準城外。
炮手們跪伏在地,緊張地操作著。
“轟!轟!轟!”
雷霆般的巨響接連炸開,火光自炮口噴涌而出,氣浪掀得城頭士兵衣袍獵獵作響。
數輛沖在最前的攻城塔被狂風暴雨般的炮火狠狠咬住,瞬間炸得四分五裂,厚重的木板凌空碎裂,木屑、鐵片與殘肢斷臂混雜著血霧橫飛四濺。
城墻上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,士氣陡然高漲。
人群之中,趙烈的臉色愈發凝重。
幾輪炮擊過后,鎮北軍的攻勢竟突兀一緩。
那些仍在推進的攻城塔,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,不再亡命冒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