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斷了左臂的老兵,單手揮舞著樸刀,嘶吼著連劈三名敵軍。
下一刻,數桿長矛,從不同的方向,刺穿了他的身體。
他被釘在原地,生命迅速流逝。
倒下的最后一刻,他用盡全身力氣,將手中的樸刀旋飛出去。
樸刀呼嘯著,將一名正攀上廢墟的敵軍小旗官,死死釘在了地上。
趙烈已經殺紅了眼。
鮮血浸透了他的甲胄,順著刀鋒滴落,又被滾燙的煙塵蒸干。
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。
他只知道,不能退。
一步,都不能退。
身后,就是開封。
是那座城里,數十萬手無寸鐵的百姓。
是他的妻兒,他的父母,他的家。
可是,敵人太多了。
殺之不盡,斬之不絕。
身邊的袍澤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連句遺都來不及說。
那道用命筑起的防線,正在被一點點地撕開,吞噬。
趙烈的視線早已蒙上一層暗紅的血霧,開始陣陣發黑模糊。
他奮力一刀揮出,斬落身前一名敵兵,腳下卻猛地一軟,整個人踉蹌半步,膝蓋一屈,險些當場跪倒在地。
連日廝殺、炮聲震耳、心力耗盡、沒有休息,他的身子早已撐到了極限。
一名鎮北軍百戶眼疾手快,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,掌中長刀橫空一掠,劃出一道陰狠刁鉆的弧線,刀鋒直劈趙烈脖頸要害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轟——?。?
一聲遠比先前城墻炸裂還要狂暴、還要震耳欲聾的巨響,猛地炸響在戰場中央。
恐怖的氣浪翻滾開來,煙塵沖天,連腳下的廢墟都跟著狠狠一顫。
趙烈耳膜劇痛,嗡嗡作響,瞬間聽不清任何喊殺聲,只剩一片尖銳的蜂鳴。
他僵在廢墟高處,滿眼昏花之中,只模糊看見城外那黑壓壓如潮水般的進攻人群里,十幾道身影被氣浪掀得凌空飛起。
殘肢、兵刃、碎石混雜著血霧一同炸開,化作一場猩紅的雨。
大腦像是被重錘砸中,陡然一片遲鈍。
手中鋼刀憑著肌肉本能,依舊狠狠劈出,咔嚓一聲,硬生生劈開了那名百戶的肩膀,鮮血噴了他一臉。
可這一切,都被接二連三的巨響蓋了過去。
轟轟轟——?。。?
又是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,在鎮北軍沖鋒的陣型中央接連炸開。
密集的人潮被無形的巨斧狠狠劈開,火光沖天,慘叫被巨響吞沒。
趙烈站在血泊與廢墟之上,徹底懵了。
開封衛的風雷炮,早就大半報廢,沒法用了。
這漫天的爆炸……到底是哪來的?
……
瞭望坡上。
方才還在放聲大笑的鎮北軍一眾將領,全都僵住了。
所有人臉上的得意與狂傲,瞬間變成驚愕。
目光都齊刷刷望向了姚供奉。
姚供奉臉色煞白,連連擺手:“不是大將軍炮!”
不是大將軍炮,那是什么?
開封衛的風雷炮,沒有這么大的威力??!
人群中不知是誰,突然失聲驚呼:
“那是什么?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驟然轉向那根手指指向的遠方。
只見戰場盡頭,天地交界之處,不知何時涌來一片黑壓壓的人潮。
如黑云壓城。
正以驚人的速度橫穿曠野,直沖鎮北軍側翼殺來。
來軍旗號清一色黑底,肅殺如墨。
迎風獵獵作響的大旗之上,赫然繡著一道森冷的圖案——
鐮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