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這些人在想什么。
他們覺得林川手握兵權,功高震主,這次擅殺藩王,是在試探朝廷底線。
若不加以懲戒,天下人都會以為,大乾只有靖難侯,沒有天子。
可若真要下旨問責,甚至處置林川……
他捫心自問,下得去手嗎?
林川是他的恩師。
從去年他率部南下盛州,到今天他趙珩坐上皇位,中間發生了多少事情?
北伐也是老師一手策劃,從籌糧到調兵,從破敵到收復失地,每一步都是老師在前線拼命。
現在齊州剛破,東平王剛死,朝堂就要逼他對老師下手?
趙珩睜開眼,目光掃過殿下。
那些人還在吵。
吵得面紅耳赤,吵得唾沫橫飛。
可沒一個人真正關心北伐,關心山東百姓,關心江山。
他們只關心一件事——
老師的權力,是不是太大了。
他娘的!
趙珩心中忍不住爆了個粗口。
這也是跟老師學的……
老師這一刀,砍得好。
砍得所有人都坐不住了。
可老師為什么要砍?
趙珩心里清楚。
因為東平王不能活。
活著,就是后患。
活著,就會有人拿他做文章,拿他當棋子,拿他當旗號。
老師這一刀,砍的不是東平王,是所有藩王心里的那點小心思。
可這話,他不能說。
說了,就是承認老師有擅殺宗親的權力。
說了,這些人就會更瘋。
趙珩深吸一口氣,緩緩站起身。
殿內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趙珩看著他們:“諸位愛卿,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么。”
“但朕想問一句——”
“東平王……該不該死?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趙珩繼續道:“東平王起兵謀逆,屠戮百姓,禍亂山東,此乃大逆不道,罪該萬死。”
“林卿陣前斬之,雖未經旨意,但合情合理。”
“諸位若覺得林卿有錯,那朕問你們——”
“若林卿不殺東平王,留他活著,萬一他僥幸逃脫,再聚兵馬,再禍亂一方,到那時,誰去平叛?”
“你們嗎?”
殿內鴉雀無聲。
趙珩冷笑一聲:“朕知道你們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們怕林卿功高震主,怕他手握兵權,怕他有一天會反。”
“可朕告訴你們——”
“林卿若想反,早就反了。”
“他若想反,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。”
“他若想反,朕現在坐的這個位子,早就是他的了。”
趙珩一步步走下御階,聲音冰冷:“可他沒有。”
“他平叛亂,他北伐,他收復失地,他為大乾打下半壁江山。”
“你們呢?”
“你們在做什么?”
“你們在這里吵,在這里鬧,在這里算計,在這里內斗。”
“朕問你們——”
“大乾的江山,是你們吵出來的,還是林卿打出來的?”
所有人低下頭,不敢與趙珩對視。
趙珩站在殿中央,環視一圈:
“朕知道你們在想什么。你們想讓朕下旨問責林卿,想讓朕削他的權,想讓朕敲打他。”
“可朕偏不。”
“朕不但不問責,還要重賞。”
“傳旨——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