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拎不清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二人,背著手,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,緩緩消失在深宮的夜色中。
張維冷哼一聲,也懶得再看劉正風這個廢物一眼,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。
宮道上,夜風呼嘯。
劉正風靠著廊柱,緩緩滑落在地。
他腦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李若谷最后那幾句話。
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從頭到尾,自己,甚至包括張維,都只是李若谷這只老狐貍手中的棋子。
他在替陛下落子。
一陣風吹來,劉正風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他知道,屬于他們這些老臣的時代,隨著先帝的駕崩,已經徹底、徹底地結束了。
而一個由武勛和酷吏主導的鐵血時代,隨著那份名單,即將拉開序幕!
天下……將血流成河!!!
……
魏州城外,風沙如刀。
城外八百步,黑壓壓的騎兵陣列,靜得可怕。
沒有戰馬的嘶鳴,沒有人聲的嘈雜,只有沉默的身影。
但這才是最令人窒息的。
那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、絕對的紀律。
魏橫握著鐵槍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胯下的黃驃馬似乎也感受到了遠處那股滔天的煞氣,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前方不遠處,龐大彪單手勒韁,胯下那匹漆黑如墨的鐵蹄馬打了個響鼻。
他沒戴頭盔,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,眼神像看獵物一樣盯著魏橫。
“魏統領。”龐大彪咧嘴一笑,“這魏州城的風沙,刮得人生疼啊。不請老子進去喝杯熱茶?”
魏橫強壓下心頭的悸動,冷聲道:“茶有,但只給朋友喝。龐將軍帶著幾千虎狼之師兵臨城下,這茶,我魏州怕是不敢請!”
“不敢請?”
龐大彪仰天大笑,震得周圍黃沙飛揚。
“魏橫啊魏橫,你這人就是太小家子氣!”
他笑聲驟停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,“老子要是真想攻你這破城,還需要跟你廢話?身后這三千鐵騎,一個沖鋒就能把你的人馬踩成肉泥,你信不信?”
魏橫臉色一變,厲聲道:“龐大彪!你太狂妄了!我魏州軍雖沒你西隴衛名氣大,好歹祖上也是魏博牙兵,不是泥捏的!你今日若是來尋釁,那就直接開干就是了,跟老子廢什么話!”
“嘖嘖嘖……你吃屁了這是?急什么急?”
龐大彪搖了搖頭,
“別急著拼命,老子今天心情好,是來給你送禮的。”
說著,龐大彪側過身,對著身旁的牛百使了個眼色:“來,把咱們給魏統領準備的土特產拿出來,讓魏統領開開眼!”
“得嘞!”
牛百嘿嘿一笑,解下馬背上一個碩大的麻布包裹。
那包裹沉甸甸的,滲著暗紅色的血跡。
他猛地一揚手,那包裹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“砰”的一聲,重重砸在魏橫馬前五步的沙地上。
包裹散開,里面滾落出幾樣東西。
魏橫定睛一看,瞳孔驟縮。
那是幾面殘破不堪的戰旗,不同顏色,不同字樣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魏橫冷聲道。
“鎮北軍晉地八衛,有四衛的旗,都在這里了。”
“什么?”魏橫心頭一震。
鎮北軍十六衛,有八衛鎮守晉地。
眼前是龐大彪率領的西隴衛,鷹揚衛在西梁城被韃子打殘,剩下的六衛……
竟然有四衛的戰旗,就在這破爛的包裹里?
他們……都敗在了林川手下?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