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跟你鬧著玩呢,你別往心里去啊。”
陳默沒接話,只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賴三,又像是被嚇到一樣縮回目光。
“賴三,你剛才不是說阿七偷吃了郡主的膳食嗎?”
旁邊有人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。
“去去去!老子那是跟阿七兄弟開玩笑!”
賴三抹了把汗,臉上賠著笑。
陳默走到井邊,打起一桶冰涼的井水,從頭澆下。
嘩啦——
冷水沖刷掉他臉上的血污,沖刷掉褲腿上的尿漬。
在水霧彌漫中,那原本佝僂的脊背,有一瞬間挺得筆直。
但他很快又縮回了肩膀。
重新變成了那個畏畏縮縮的啞巴阿七。
……
晚膳的時候到了。
錢管事帶著陳默,往大廚房方向走去。
“記住了,要是還能讓郡主吃飯,以后這雜役房里,沒人敢動你。”
錢管事走在前頭,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陳默唯唯諾諾地跟了上去。
大廚房里,熱氣騰騰。
紫檀木的食盒,再次被推到了陳默面前。
這次沒人再給他臉色看。
看管食盒的管事甚至還多看了他兩眼。
“拿穩了。”
管事說,“這次是清蒸鰣魚,刺多,郡主吃的時候,仔細著點兒。”
陳默拎著食盒,走出了大廚房。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幾個下人正踩著梯子,挨個點亮王府里的燈籠。
巡邏的鐵衛比白天更多了。
每隔十步就是一崗。
陳默低著頭,數著腳下的青石板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他在腦子里構建著周圍的防衛圖。
如果現在動手,帶著那個女人,根本沒辦法沖出這重重包圍。
他否定了這個念頭。
還得忍。
靜語軒,院門口。
那四個鐵塔般的護衛還在。
趙猛抱著刀,靠在門柱上。
看到陳默走過來,他挑了挑眉毛。
“喲,廢物來了。”
旁邊的護衛哄笑起來。
陳默的身體適時地抖了一下。
他停下腳步,把腰彎下去,雙手高高舉起食盒,遞過那塊木牌。
趙猛沒接木牌。
他伸出手,在陳默的臉上拍了拍。
“聽春熙姐說,郡主吃了你送的飯?行啊,傻人有傻福。”
陳默不敢躲,脖子一縮,眼神渙散地點頭。
“進去吧。”
趙猛收回手,指了指那扇門,
“要是晚上郡主還能吃得下,我就當你不是個廢物。否則……哼。”
這一聲“哼”,帶著濃濃的血腥氣。
陳默如蒙大赦,拎著食盒,快步鉆進了院子。
院子里,靜悄悄的。
那個叫春熙的大丫鬟正站在廊下,手里提著一盞風燈。
看到陳默,她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“快進來。”
春熙壓低聲音,“郡主已經問過兩回了,你怎么才來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。
問我?
他臉上依舊是一副木訥的神情,跟著春熙走到了正屋門口。
門虛掩著。
里面透出暖黃色的燭光。
“進去吧。”
春熙替他推開了門,
“規矩你都懂,別亂看,別出聲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,邁過高高的門檻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