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年韃子破關,我的家鄉……變成了一片火海。”
“我師父她一個人,一柄劍,就那么擋在村口,擋住了幾百個韃子兵。”
“她讓我帶著村里的孩子們從后山逃,我哭著不肯走,她……她打了我生平唯一的一巴掌。”陸沉月的眼眶紅得嚇人,“她逼我發誓,必須活著,像野草一樣,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。”
風吹過,樹葉嘩啦啦作響,仿佛在回應她。
陸沉月頓了頓,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。
“我帶著所有人逃了出去,可我再也沒見過她。”
“后來我才知道,她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……戰至力竭……身中三十七刀,卻依舊拄著劍,站著,沒有倒下。”
院中,蘇衛平還在興高采烈地叫著:
“徒弟!再來一次!讓為師看看你的極限!”
“為師的這套八極拳,別有法門,你可要練好了!”
“徒弟,為師還有一套八極鬼劍,都教給你!”
“奇門遁甲你學不學?排兵布陣、趨吉避兇,樣樣都能用得上!”
“觀氣望相之術你學不學?一眼辨人吉兇、查地勢兇吉,行走天下不吃虧!”
“徒弟,你腦子聰不聰明?為師待會兒考考你如何……”
廊下,卻是一片死寂。
蘇妲姬早已淚流滿面,她看著陸沉月,心中涌起無盡的傷感與敬佩。
秦硯秋將陸沉月攬入懷中。
原來,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鎧甲之下,都藏著這樣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。
蘇妲姬擦干眼淚,看向院中那個仿佛重獲新生的大伯,又看向身邊相互依偎的家人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在這亂世之中,活著,本身就是一場戰斗。
而能找到一個值得自己拼上性命去守護的人或執念,或許,便是一種救贖。
……
太州,鎮北王府。
氣氛凝重如鐵。
主位上,趙承業端坐其上。
下方,女真黑水部使者耶律提,身著獸紋錦袍,眼神銳利。
廳下兩側,肅立著王府侍衛與女真使者的隨從。
“耶律將軍,別來無恙啊!”
趙承業笑聲爽朗,“本王直,和親之事,想必貴部已心知肚明。長公主嫁入女真,既是兩族聯姻,更是我大乾與黑水部共謀大業的契機。耶律王爺,可有興趣?”
“攝政王客氣了。”
耶律提微微躬身,“只是,耶律提斗膽一問,長公主乃大乾正統帝裔,婚事理應由南邊朝廷做主。攝政王與舊朝早已劃清界限,自立門戶,為何此刻,卻由您親自出面,操持這樁婚事?”
這番話看似恭敬詢問,實則綿里藏針,既點出了趙承業的“僭越”,也試探著他與南邊舊朝的真實關系。
“將軍這話,就有所不知了。”
趙承業輕蔑一笑,“長公主自幼便在本王府中長大,由本王一手照料。她的婚事,本王說了算!至于南邊舊朝?哼,不過是茍延殘喘的舊勢力罷了。本王與他們,同宗同源不假,但本王才是趙家正統,大乾血脈的真正繼承者!與西邊那偽梁,更是云泥之別!”
“哦?”耶律提挑眉,故作疑惑地問道,“那偽梁的西梁王,不也是你們大乾當年的藩王嗎?同是藩王割據,為何攝政王卻說與他不同?”
“哼,他也配與本王相提并論?”
趙承業眼中寒光一閃,“那不過是我父王當年收養的一條狗,羯人血脈,狼子野心!他那偽梁,不過是個跳梁小丑!本王才是趙家正統,大乾江山的真正主人,豈是他一個異族義子能比的?簡直是癡心妄想!”
“啊,原來如此!”
耶律提臉上恍然大悟,心中卻冷笑連連。
這些底細,他來太州前早已摸得一清二楚。趙承業這番說辭,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。
真正的圖謀,絕非區區和親那么簡單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