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h兒低下頭,看著滿地狼藉的碎瓷。
那是她剛才發泄憤怒的證據,也是她曾經天真破碎的象征。
她又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悲戚的王管家與兩名丫鬟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“哭?哭有什么用?”
她反問,語氣有些嘲諷,既是對她們,也是對自己。
她曾哭過,哭得肝腸寸斷,可結果呢?
“眼淚能淹死黑水部的鐵騎嗎?眼淚能讓爺爺收回成命嗎?”
不能,什么都不能。
眼淚,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,只會讓人顯得更加軟弱可欺。
她猛地抬眼,厲聲一喝:
“春熙,夏禾,站起來!”
兩個丫鬟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站起身,瑟縮在一旁,驚恐地望著自家小姐。
往日那個溫順嬌憨、受一點委屈就掉淚的郡主,在這一刻,突然變了個人。
她的眼神里,燃燒著一種陌生的火焰。
“我要吃飯。”趙h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。
春熙一呆,結結巴巴地回應:“小姐……這、這時辰還沒到晚膳……”
她不明白,小姐怎么突然就餓了?
剛才還哭得死去活來,現在卻要吃飯?
這轉變太快,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我說,我、要、吃、飯!”
趙h兒陡然拔高聲音,
“我餓了!現在,立刻,去廚房,讓阿七給我送飯過來!”
事到如今,哭求無用,反抗無用,等死更無用。
她唯一的生路,只有阿七。
話音一落,原本跪在地上的王管家,肩膀猛地一顫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趙h兒的眼神,復雜萬分。
他在鎮北王府待了幾十年,從當年跟在趙承業身邊的小侍童,一步步熬到如今執掌王府大小事務的管家,見慣了府里的明爭暗斗、眼線暗衛,也看透了世間的權謀秘事,什么風浪沒經歷過?
阿七有問題,他早查出來了。
他猜測阿七極有可能是外面那位護國公林川的人。
直到此時此刻,他才陡然意識到……
郡主,知道阿七的身份!!
王管家的呼吸,陡然變得粗重起來。
忠與義,理與情,在他心中瘋狂撕扯。
萬般滋味堵在胸口,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。
“郡主,老奴……這就去安排。”
王管家緩緩起身。
沒有多說一個字。
他就這么垂著眼,踏著沉穩的步子,朝外院走去。
斜陽打在那道佝僂的脊背上,把影子拉成一條長長的弧線,鋪在青磚地上,隨著他的腳步一點點挪動。
那個背影里,有某種旁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不是忠誠。
忠誠是昂首闊步的,是篤定的。
這是另一種東西。
它更沉,更暗,就像是一個人把自己幾十年的根系連根拔起,攥在手里,往火堆里送。
是那種……即使燃盡自己的生命、也要照亮前路的決然。
在這一刻,老人做出了選擇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