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中。
福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水,來到西院馬廄。
馬廄里,就一盞半死不活的風燈,光暈隨著狂風來回打擺,勉強能照出巴掌大的地方。
不過好歹有棚子擋著,不用挨雨淋了。
他抄起墻角的木鍬,一聲不吭地開始干活。
王管家的話還在腦子里嗡嗡作響,可眼下,他什么都不敢想。
腦子里,只剩下一個念頭:活下去。
也不知道究竟埋頭鏟了多久,腰都快斷了。
他撐著木鍬直起身,剛想喘口氣,耳朵猛地一抽。
風聲,雨聲,還有……
一陣踩著水洼的、雜亂的腳步聲。
福子攥著木鍬的手陡然收緊,死死盯住外面那片被雨幕吞噬的黑暗,心臟狂跳起來。
來了!
下一瞬――
轟??!
一道慘白的電光撕開夜幕,整個西院剎那間亮如白晝。
也就在那一瞬間,福子清清楚楚地看到,雨幕里,一隊人影正朝著馬廄走來。
幾盞風燈在前面引路,光亮被風雨扯得七零八落。
“里頭誰?。扛墒裁吹?!”
一聲粗獷的喝問穿透雨聲,炸在福子耳邊。
是護衛隊長趙猛。
福子懸到嗓子眼的心剛掉回去一半,又提了起來。
他定了定神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:
“趙頭兒,是我,福子!”
趙猛帶著人踏進馬廄,雨水順著他的蓑衣往下淌。
他手里的燈籠光柱一晃,打在福子臉上,眉頭頓時擰成疙瘩:
“福子?你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覺,跑這兒來折騰什么?”
福子心里一突。
這話聽著不對勁啊。
難道……趙猛不是王管家安排的人?
這個念頭一出來,他后背的冷汗“唰”一下就冒出來了。
他臉上趕緊堆起苦笑:“王總管罰我呢,說是我當值出了紕漏,讓我連夜把這馬廄清掃干凈,不然就、就加倍責罰?!?
“王總管?”
趙猛嘀咕了一句,臉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,點了點頭:
“既然是王總管的吩咐,那你趕緊干,早干完早回去?!?
說完,他扭頭沖身后那群披著蓑衣、腰挎長刀的護衛吼了一嗓子。
“都給老子散開,犄角旮旯都看仔細了!”
福子這才看清,趙猛身后烏泱泱跟了十幾號人,個個神情肅殺。
這陣仗,不是平日巡夜的規模。
一顆心陡然懸了起來。
不對!
如果是演戲,根本用不著這么大動干戈。
難道是……計劃有變?
福子腦子轉得飛快,嘴上試探著問:“趙頭兒,這深更半夜的,您這是……出什么大事了?”
換做平時,一個下人敢這么問,趙猛的白眼早就翻到天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