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外頭傳來馬的嘶鳴聲。
“他們走的什么方向?”
“往東邊。”
“東邊……”耶律提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,“那是奔林川去的。”
東北就是德州了,看來自己的判斷沒錯。
“萬夫長,咱們管不管這事?”漢子問了一句。
耶律提沒急著回答。他撿起那根肉干,又撕了一條,放進嘴里嚼了兩口,嚼得很慢。
趙承業的家事,本來跟他也沒什么關系。
而且現在是趙承業求著黑水部幫忙,又不是黑水部求他。
不過若是林川的手下遇到事情,自己搭把手,對黑水部和鐵林谷的關系,也有好處。
“派兩個眼睛好使的,遠遠跟上。”
耶律提吩咐一聲,“別離太近,免得打草驚蛇……另外,注意一下最近的守軍動向,他們若是闖卡過關,守軍肯定會派兵來追。”
漢子起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耶律提叫住他,“方才你跟他們領頭的說話,那人什么反應?”
漢子回憶了一下:“沉得住氣。問話不多不少,面上客氣,但后頭那幫人全都摸了弩。訓練有素。不好對付。”
耶律提點點頭,揮了揮手。
漢子掀簾出去了。
帳篷里又剩耶律提一個人。
他把油燈撥亮了一點,從懷里掏出一塊折了好幾折的羊皮地圖,展開鋪在地上。上面畫著幾條粗線,標注了幾個地名,是他自己畫的路線圖。
……
陳默一行大約跑出了十幾里,終于尋到了一個靠近河邊的矮坡。三面有遮擋,一面臨水。算不上什么好位置,但這種時候也挑不了太多。
太陽已經完全落下。
四面八方的夜色呼啦一下全糊上來,連個過渡都沒有。
“扎營!”
一聲令下,眾人翻身下馬。
有人卸鞍,有人牽馬去河邊飲水,有人撿干柴攏火堆。沒人多說一個字,干活的順序都是練出來的。
篝火點起來的時候,猴子已經掰開了干糧,往嘴里塞了一塊,嚼得嘎巴響。
干糧硬得能砸死人。
黑蛋坐在他旁邊,兩只手湊在火邊上來回搓,搓了半天才緩過勁來。
“猴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那幫女真人,真是去找咱們北伐軍的?”
猴子嚼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,扭頭往另一堆火那邊看了一眼。
陳默正在那兒給郡主和小皇帝收拾睡袋。
猴子跟他這么久,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他看得出來,大哥心里擱了事。
趙承業的客人要南下找北伐軍。
這個信息乍一聽沒什么,細想就不對味了。
黑水部是女真部族,跟北伐軍八竿子打不著,湊什么熱鬧?趙承業又在中間扮什么角色?
但這些事不是他該想的。
他是兵,不是謀士。
猴子把干糧咽下去,灌了一口水袋里的涼水,嘟囔了一句:“管他娘的,先把郡主送到了再說。”
黑蛋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要是送到之后呢?”
“送到之后?”猴子瞥了他一眼,“送到之后關你屁事,到時候自有侯爺拿主意。你操那份閑心干嘛?”
黑蛋縮了縮脖子,不吭聲了。
篝火噼啪作響。
河水在暗處淌著,聽著不急不緩,偶爾有魚跳出水面,啪的一聲落回去。
哨兵已經放了出去,兩組輪換。一組盯北面,一組盯來路方向。陳默又額外安排了一個人蹲在坡頂上,專門看西邊……黑水部營地的方向。
猴子躺下來,把刀從腰間抽出來壓在身下,閉了眼。
翻了好幾次身,沒睡著。
腦子里來回轉的全是那個女真漢子的臉。
那人在馬背上時的樣子,四平八穩,紋絲不動。騎術到了那個份上,打起仗來不好纏。
旁邊黑蛋倒是睡著了,打起了呼嚕,呼嚕聲不大不小,剛好夠煩人。
猴子用腳踹了他一下。
黑蛋翻了個身,呼嚕聲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