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。但他更恨?!?
周安平說道,“兩千兩銀子是小事。他一家老小在邢州扎了三代人的根,一句'不識抬舉',等于把他當狗。這種人,不是銀子能買的,是趙承業親手推過來的。”
“這種人最好用?!绷执c點頭,說道,“心里有根刺的人,比拿錢辦事的人可靠十倍。錢花完了就忘了,刺扎進去拔不出來。”
周安平微微一愣,隨即在心里把這話記下了。
跟公爺這么久,他早就習慣了。有些話聽著隨口一說,其實是用人的路數。
“鐵器走哪條路?”
林川沒再多聊那個邢州商人,話頭一轉。
“走太行山西邊繞,目前全是農具。犁頭、鋤頭、鐮刀。第一批已經送進去了。”
周安平翻到冊子鐵器那一頁,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出貨單和路線。
“怎么走的?”
“走的是商會的老路子。趙承業的人不查農具,誰會在意幾車鋤頭?”
“農具這個路子好。”林川點了下頭,“量大,鋪得開,進了老百姓手里,趙承業收不回去。但光走農具不夠?!?
周安平一怔:“公爺的意思是?”
“加一樣東西——鍋?!?
“鍋?”
“鐵鍋。”
林川點點頭,說道,
“入冬之后,河北的老百姓最缺什么?第一是衣裳,第二是糧食,第三就是鍋。你在鄉下走一圈就知道,窮人家里一口鐵鍋用十幾年,破了補,補了破,補不了了拿塊石板架在火上煮東西吃?!?
“你便宜賣他一口新鍋,他能記你一輩子。”
周安平手里的筆停了。
鐵器這條線的文章,他想的都是犁頭、鋤頭、鐮刀,這些都是生產工具,能讓老百姓種地,能瓦解趙承業對鐵器的管控。
可公爺說的是鍋。
是灶臺上的東西。
是一家老小圍著吃飯的東西。
趙承業管鐵管得死,老百姓連口像樣的鍋都用不上,恨的是誰?等從青州來的便宜鐵鍋擱到灶臺上,婆娘用新鍋炒了第一盤菜,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上熱乎飯,感激的又是誰?
這一手,既打經濟,又打人心。
周安平吸了口氣:
“我回去就安排。鐵鍋的模具現成的,用農具的路子一起帶進去?!?
林川笑了起來:“等趙承業發現治下突然多了幾萬口來路不明的鐵鍋,再想收,就得挨家挨戶去搶老百姓灶臺上的家伙事兒。他要是真干這種事……”
“那他就不是鎮北王了,是土匪?!?
兩人對視一眼,笑了起來。
“第三條線呢?”
“第三條是布?!?
周安平翻到冊子中間,推到林川面前。
“這個比鹽和鐵都省心。江南的棉布往北走,走了幾百年的老路,趙承業再怎么折騰,總不能把布商也禁了。人可以忍著不吃鹽,湊合著不用鐵,但總不能光著身子過冬吧?”
冊子上列著各州縣布匹的流通數目,密密麻麻的字跡旁邊標著紅色的批注。
“咱們的人從六月份開始,在保州、定州、滄州收布。只收好貨,細棉、厚織、染色布,有多少收多少。價錢給得公道,比當地布莊高出一成,跑單幫的貨郎巴不得賣給咱們。”
“到上個月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