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將的汗都下來了。
軍中鐵律,認符不認人。
“怎么?”趙景嵐沒耐心等,“要我上去,親自開門?”
守將身子一抖。
他看了一眼趙景嵐身后那些親兵,個個殺氣騰騰。
“末將……遵令!”
轉過身,他對著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:“開門!”
沉重的營門緩緩升起,露出后面的營區。
趙景嵐攥著兵符的手,松了又緊,緊了又松。
這種感覺他熟悉得很,每次上戰場之前,都是這個味兒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一夾馬腹,沖了進去。
陳虎等人緊隨其后。
張懷遠混在隊伍里,依舊低著頭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傳令下去——”
趙景嵐的吼聲,在大營內炸響,
“所有千戶,一刻鐘內,到中軍大帳議事!”
“遲到者,按貽誤軍機論處。”
……
中軍大帳。
趙景嵐翻身下馬,一把掀開帳簾,走了進去。
帳內空無一人,只有一張巨大的沙盤,上面密密麻麻插滿了各色小旗。
角落里,一盞孤燈還亮著,燈油快干了,火苗蔫巴巴地跳著。
他走到主位前,那是他父親趙承業的位置。
虎皮大椅,黃銅獸首扶手,椅背上蒙著的虎皮毛色都快磨沒了。他不知道趙承業在這張椅子上坐了多少年,但他知道,從今晚開始,這張椅子換人了。
他盯著看了幾息。
猶豫了好久,沒有坐上去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他把兵符“啪”的一聲拍在帥案上,然后,負手站在案后等著。
陳虎帶著親兵守在帳外,手按刀柄,虎視眈眈。
不到一刻鐘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陸陸續續有將官趕來,看到帳外這陣仗,都是一愣。
“這大半夜的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“誰知道呢,走……”
將官們互相看了看,嘴上嘀咕著,硬著頭皮走了進去。
帳內燈火已被親兵添滿了油,通明透亮。
幾十名千戶陸續進了帳,全是大營里管事的人。有的披了甲,有的連外衫都沒系好,顯然是被從床上拽起來的。
進帳之后,看見帥案后面站的不是趙承業,眾人都愣了一下。
又看見帥案上的那枚兵符,臉色各異。
有人想開口,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。
趙景嵐不急。
他等人到齊了,才開口。
第一句話,就讓所有人心頭一怔。
“父王身邊,出了奸佞。”
帳內嗡的一聲。
有人皺眉,有人互相對視,還有人下意識往后面看了一眼。
帳門口站著陳虎等人,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趙景嵐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。
“前幾天王府遇刺的事,在座各位應該都聽說了。府中護衛內訌,有人冒我的名義在府中制造混亂。事后審出來,是有人里應外合,蓄謀已久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這些人,不是從外面來的。”
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。帳里有幾個老資歷的千戶臉色變了,他們聽出了話外之音。
能在王府里安插人手,那得是多大的能量?
“我父王,被奸人蒙蔽了。”
底下又是一陣騷動,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。
趙景嵐沖帳外喚了一聲:“張懷遠!”
帳簾一掀,張懷遠走了進來。
帳內不少人認識他,畢竟是趙承業身邊的幕僚。
可今晚不對。
張懷遠出現在這里,本身就不對。
有人的目光在張懷遠和趙景嵐之間來回掃了兩趟,眉頭越擰越緊。
“你來說。”
趙景嵐退了半步,把位置讓給張懷遠。
張懷遠上前兩步,沖帳內抱了個拳。
“諸位將軍。”
帳里有人咳嗽了一聲,不知道是嫌他磨嘰還是在給誰使眼色。
張懷遠沒理會,頓了一下,接著往下說。
“我張懷遠在王爺身邊多年,從未有一日不忠。今夜站在這里,不是背主,是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是不得不站出來。”
帳內安靜了。
張懷遠抬起頭,掃了一圈。
在座的這些人,有不少跟他打過交道。軍中糧餉調撥,物資轉運,很多事都要經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