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周德海問得好,那你來說。你來定方略。你覺得該怎么辦,你提。
這招好就好在一個字——退。
他退了一步,周德海就不能再往前拱了。
你不能一邊質疑方略,一邊又拒絕出主意。那不叫穩重,叫攪局。
在座都是軍中老人,誰看不出來?
果然,有不少千戶轉頭去看周德海。
“殿下既然問老夫。”
周德海抬起頭來,“那我就說句不中聽的。”
“說。”
“這事,要么別干,要么就得快。”
老頭一字一句道,“拖過今晚,城里就算是塊鐵板,您也別想再撬得動了。”
趙景嵐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他以為周德海會繼續刁難,沒想到這老頭竟然站他這一邊?
“老夫只問殿下一件事,進了城之后,我的人,您用不用?用多少?怎么個用法?”
這話一出來,帳里有幾個千戶同時抬起頭。
趙景嵐站在那里,把老頭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
周德海沒說信,也沒說不信。
他跳過了真假這一層,直接談條件。
老狐貍。
趙景嵐在心里給了周德海這個評價。但緊跟著,他又把這個評價翻過來看了看。
不對。
周德海不是狐貍。狐貍不會把底牌攤到桌面上。
這老東西……難道在押注?
押他贏?
至于原因……趙景嵐掃了一眼周德海那條傷腿,大概猜到了幾分。
邊軍老將,傷殘之身,靠著資歷還能領個千戶。
可世子那邊的人看得上他?
新朝換舊臣的事,周德海這輩子見過不止一回了。
與其等人來收編,不如趁現在賣個好價錢。
不過不重要了。
趙景嵐看著周德海花白的頭發和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,心里冷笑一聲。
反正,他也活不過今晚。
“周老將軍的人,我當然用,而且是第一個用。”
趙景嵐重新走回帥案后面,手掌在案面上拍了一下,“你率本部進城,北門歸你。”
北門。
帳里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千戶已經反應過來了。
北門朝北,出城就是往關外去的方向。
周德海看了趙景嵐半晌。
“行。”
就一個字。
旁邊幾個千戶互相看了看,有人把攥緊的拳頭松開了。
氣氛也松了個口子。
趙景嵐等的就是這個口子。
一個人松,其余的就跟著松。軍中就這個規矩,老資格的點了頭,底下人就沒理由再犟。
“好!”
趙景嵐一拍帥案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既然如此,周老將軍隨我入城。”
他的目光從帳中掃過去,依次點人。
“石撼山。”
一個黑臉壯漢站起來,抱拳。
“季云驍。”
瘦高個兒的千戶推開凳子,起身應喏。
“于烈。”
“雷萬鈞。”
四個人陸續站了起來。
“你們各率本部,隨我入城平叛!”
“喏!”
四人齊聲抱拳。
周德海瞇起眼睛。
這四個,以前可都是趙景嵐的舊部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,拿手慢慢揉了揉那條傷腿。
垂下了眼皮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