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個字落地無聲。
周圍成百上千號人,沒有一個出聲。
但趙景嵐看到了。
他看到不少人的眼色變了。
他看到趙景淵的笑僵在了嘴角上。
趙景嵐笑得更歡了。
血順著嘴角流進嘴里,咸的,腥的,他舔了一下。
“六皇子。趙承業擁立的小皇帝!那是咱們父王,和宮里那位瑾娘娘生的。”
他故意把話說得又慢又清楚。
一個字一個字,砸在在場每一個人耳朵里。
趙景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他不知道。
趙景嵐看得出來,他真的不知道。
“大哥,你一直以為自己是父王唯一的指望。”
趙景嵐擦了把臉上的血,“可人家還有個兒子呢,人家才五歲就坐上了龍椅。你算什么?”
趙景淵的臉色陰沉了下來。
“你猜父王費這么大勁,圖什么?守著北疆當一輩子王爺?”
趙景嵐大聲說,確保每個人都聽得見,
“他要的是那把椅子!六皇子坐上那把椅子,天下就是他的了!”
“你我,都是棄子。”
他把兵符往趙景淵腳下一扔。
銅符在泥地上滾了兩圈,沾了血污,停在趙景淵的靴尖前。
“拿去吧。”趙景嵐冷笑一聲,“去找趙承業邀功。順便問問他,你這個北疆的世子,算個什么?”
趙景淵低頭看著腳邊的兵符,沒有彎腰去撿。
營地里一片死寂。
風從北邊吹來,吹動了地上尸體的衣角,也吹散了火把上的幾星火。
所有人鴉雀無聲。
但趙景嵐知道,今晚這些話,已經種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拔不掉了。
他等著看趙景淵的反應。
等著看這個窩囊了幾十年的大哥,怎么接這一刀。
趙景淵站在那里,低著頭。
安靜了大概有五六息的工夫。
“二弟。”
趙景淵緩緩開口,語氣跟剛才沒什么兩樣,溫溫吞吞的。
“你還記不記得,小時候你偷灶房的雞腿,被逮著了?你說你怕放壞了。”
幾個離得近的老兵嘴角動了一下。
趙景嵐臉上的笑沒了。
“你從小就有一個本事。”
趙景淵抬起頭,看著他,“把假話說得比真話還像真話。”
趙景嵐瞇起眼:“我說的是不是假話,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心里清不清楚不重要。”
趙景淵冷笑一聲,
“重要的是,你有憑據嗎?”
趙景嵐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你親眼見了?”趙景淵問。
趙景嵐沒回答。
“你親耳聽了?”
趙景嵐也沒回答。
“怎么證明?”
三個問題,連珠炮似的砸過去。
趙景嵐沒接住任何一個。
他確實沒有辦法證明。
他是親耳聽到的,可誰會相信?
但他賭的就是一件事——這種話不需要證據,只要說出來,就會有人信。
趙景淵把他的沉默看在眼里。
然后轉過身,面朝營中將士。
他從人群最前面開始,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看得很慢。
等他把視線從左掃到右,掃完了全場,才開口。
“諸位。”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們在想——萬一是真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