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提哈了一聲,拍了下桌子。
“行,你說黑水部不是你的對手,我信?!?
“但你是你,大乾是大乾。大乾要是有你這本事,早就打過來了,可他們沒有。你林川再厲害,手底下幾千幾萬號人,管得了一個青州,管得了整個關外?”
林川看了他一眼:“你話里有話。”
“我一個粗人,哪來那么多彎彎?!?
耶律提嘴上這么說,但目光里的精光一閃而過,
“我就是想問,你為什么不打我們?”
這才是他真正想問的。
一個打得過你、也有足夠理由打你的人,偏偏不打,反而跟你做買賣、教你手藝、賣你鐵器……這件事他和王爺想了兩年了,始終沒想明白。
不圖地盤?不圖人口?不圖牛馬?
那圖什么?
林川看著他,沒有著急回答。
耶律提帶著商隊去過鐵林谷很多次了,兩人私交不錯。在鐵林谷一起喝過好幾次酒。
可現在這個問題,涉及到的不光是兩個人的交情。
老實說,他要滅h各部的主力,不難。
鐵林谷的火器加上手下隊伍的戰力,正面對抗,穩贏。
難的是,對方不打正面戰怎么辦?
h各部散落在白山黑水之間,漁獵為生,幾百年了。你打散了一個,還有另一個,就跟草原上的狼群一樣,這窩滅了那窩冒,永遠殺不干凈。
更麻煩的,是北邊的契丹。
契丹人的勢力一直壓在h各部頭頂上,兩邊打了不知道多少年。h人扛著,契丹人就過不來。要是把h人干掉了,契丹人長驅直入,整個東北方向的屏障就沒了。
還得打一遍。
林川想要的,是少打仗,最好能把人收服了。
“你跟我說句實話?!绷执ǚ磫?,“黑水部每年冬天,凍死多少人?”
耶律提的表情變了變。
“……年景好的時候,十來個。年景差的時候……”
他頓了頓,“去年開春,清點帳子的時候,少了一百多口?!?
一百多口。一個冬天。
“打你們容易,養你們難。”林川說道。
耶律提一愣,然后樂了起來。
“你把我們當牲口養呢?”
“牲口不會說人話,你們會。”
林川看著他,“牲口不會種地、不會打鐵、不會跟我做買賣。你們會?!?
耶律提的笑聲慢慢收了。
他看著林川,第一次覺得這個漢人的眼睛里裝的東西,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多。
“你回去替我給耶律延帶兩句話。”林川說。
“什么話?”
“第一,我跟黑水部有兩年的交情,這個交情,我希望能長長久久的。但選擇權在你們手里?!?
林川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,
“你們選對了,我就扶持你們??赡銈円沁x錯了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
“我可以去扶白山部、粟末部、安車骨部……我扶誰,誰就能贏。這個贏不是贏一場仗,是贏一個時代。你們要是站在對面,那對不起……”
“你們就是被贏的那個?!?
耶律提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。
這話要是換個人說,耶律提早一拳招呼上去了。
但說這話的人,剛把黑水部十個好手像拎小雞一樣撂了滿地。
“第二呢?”耶律提的聲音啞了半分。
林川看著他。
“如果你們愿意選長遠――”
他的語氣忽然變了,里面,有種很罕見的東西。
“我會送黑水部一份大禮?!?
“什么大禮?”
“我有辦法――”
林川看著耶律提的眼睛。
“讓你們以后冬天,再也不會有人凍死餓死?!?
耶律提手里的酒碗“咣”地一聲磕在了桌上。
酒液濺出來,洇濕了袖子。
他渾然不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