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先歇兩天,等我把圖紙畫好,下一批井位我來定。”
“國公爺也懂這個?”
“不懂。但我會看。”
陳老錘沒聽明白,不過也沒多問。
跟了這位年輕的東家,這一趟賺的銀子,頂過去好幾年的。
沒幾天,工坊的蒸餾器具全都備好了。
鐵釜是新鑄的,三分厚的釜壁,帶個收口的蓋子。銅管是鐵林谷的工匠打的,一丈二長,彎了三道彎。冷凝的法子很簡單,就是土方法――銅管外頭裹濕布,不斷澆冷水。
林川畫了圖紙,工匠們傳著看了幾遍,面面相覷,誰也看不懂。
就和以往在鐵林谷做別的東西一樣,公爺畫了圖紙,王貴生都看不懂,但看不懂不代表不能做。反正公爺懂就行了。
這也不怪他們。整個天下對石油的認知還停留在“點著了能燒”的階段,讓他們理解分餾的概念,跟給瞎子描述顏色差不了多少。
林川也沒指望一步到位。他把流程拆到最簡單,就三個步驟:
燒。冷。分。
原油倒進密封鐵釜里加熱,溫度不同,蒸出來的東西不同。輕的先跑,重的后跑。蒸汽通過銅管降溫變成液體,一滴一滴落進罐子里。不同溫度段收的液體,分開存放。
說起來三個字這么簡單,做起來全看運氣。
頭一回點火,鐵釜的蓋子沒密嚴實。
蒸汽從縫隙里嗤嗤往外冒,灰白色的氣柱竄出來,整個工坊里瞬間彌漫著一股能把人辣哭的氣味。
工匠們嗆得彎腰咳嗽,一個年輕學徒當場吐了,吐完了還在干嘔。
“滅火!”林川一聲吼。
所有人愣住了,沒反應過來。
林川自己沖上去,一腳踹翻了灶口的柴堆,火星四濺。那一瞬間他看見鐵釜蓋縫冒出的蒸汽被灶火的熱浪一卷,微微變了色。
那是要燃的前兆。
如果這東西在密閉空間里被引燃,整個工坊炸成平地,在場的人一個都跑不掉。
阿貴反應最快,抄起旁邊一桶黃泥水兜頭澆下去,灶里的明火嗤地一聲滅了,濃煙裹著水汽翻涌上來。
所有人灰頭土臉地站在外頭,大口喘氣。
陳老錘臉色鐵青:“這東西……能炸?”
“不光能炸。”
林川擦了擦臉上的灰,“炸起來比火藥還猛。”
工匠們臉色全變了。
工地上早就有規矩,不許帶明火。煙袋鍋子、火折子、火鐮,全都不準進。大家伙經歷過一次猛火油燃燒,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。
林川讓人拿黃泥把鐵釜蓋的縫隙糊得嚴嚴實實,又用鐵箍加固了一圈。冷凝銅管的接口用麻絲裹緊,外頭涂了一層松脂,干透了再涂一層,連涂三遍。
第二回點火,密封住了,但銅管接口處滲液,冷凝出來的油混著水,分不清哪是哪。
又繼續改了一次,第三回,終于成了。
頭一鍋出來的東西極輕極薄,顏色幾近透明,氣味刺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
這是石腦油。
林川讓人把陶罐口封了三層,搬到最遠的陰涼處單獨存放,派了兩個人專門看守。
這東西現在還用不上,以后卻有大用處。
第二鍋出來的液體,微微泛黃,比水稍稠,流動性好。
林川沾了一點在指尖搓了搓,湊到鼻前聞了聞。
他拿了一壺回去,找了一盞油燈。
銅碗,棉線燈芯,把這液體倒進碗里,拿火折子湊上去。
火焰“噗”地一下竄起來。
橘黃色的火苗,穩穩地燒著,一點都不晃。
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起來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