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百文?”林川也笑了起來,搖搖頭,“恰恰相反,我想把它賣到五文錢一斤。”
笑聲戛然而止。
陳老錘倒吸一口涼氣,幾個工匠也面面相覷。
菜油二十文,豆油十五文。這還是豐年的價。趕上旱年歉收,菜籽減產,燈油跟著漲,三十文都買過。
五文一斤的燈油。
“公爺,五文?”陳老錘覺得自己聽岔了。
“五文。”
“那……那窮人家也點得起了。”
“窮人家也點得起。”林川重復了一遍。
屋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阿貴掰著手指頭算,眉頭越皺越緊,最后放棄了,直接問:“公爺,全天下一年得燒多少燈油?”
“你算不出來的。”林川說,“光京城一地,大戶、官署、酒樓、青樓、夜市,一年燈油的開銷就是個天文數字。再加上各州各府,軍營、驛站、礦場、碼頭……你往少了算,一年幾千萬斤也打不住。”
阿貴張著嘴,半天也閉不上。
這筆生意太大,大到他的腦子都裝不下。
但他想不通,公爺費了這么大勁打出油井,明明可以賣得更貴,為什么偏偏反過來要賣便宜呢?
阿貴把這個疑問憋在肚子里,沒敢當面問。
倒是陳老錘沒那么多顧忌,老頭子干了一輩子體力活,嘴上也沒什么把門的。
“那菜油都二十文,公爺這東西好了十倍百倍,為啥賤賣了?”
老頭子蹭地站起來,語氣里頭帶了火,“公爺恕老漢無禮,這不是糟踐東西嘛!”
他一輩子跟鹽井打交道,見過太多好東西被賤賣的下場。
“蜀中有句老話――好貨賤賣,餓死掌柜!您這門手藝,天底下獨一份。別人學不會,搶不走。往貴了賣,人家也只能認。五文錢一斤,連本錢帶人工,打得住嘛?”
幾個工匠也跟著嚷起來:“就是啊,公爺,賣便宜了虧的是自己。”
林川沒急著反駁。
他走到門口,靠在門框上,指了指外面。
荒灘上零零散散扎著幾頂帳篷,遠處有幾個民夫在搬木料,再遠一點,就是一望無際的蘆葦蕩子。天快黑了,風吹過來帶著泥腥氣。
“陳師傅,你朝外面看看。這地方,前后三十里有幾戶人家?”
陳老錘愣了一下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。
“怕是……十來戶都湊不齊。”
“對。地太差,種不了糧,鹽又被鹽場管著,老百姓在這兒活不下去,全跑了。”
林川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可要是這兒建了油坊,打了幾十口井呢?要不要人?”
“那肯定要。”
“打井的、運油的、燒鍋的、看守的、修路的、造桶的。這些人來了,要不要吃飯?要不要穿衣?要不要用鐵器?開鋪子的來了,賣糧的來了,賣布的來了,打鐵的來了。人一多,就得蓋房子。蓋了房子,就得修路。修了路,商隊就愿意來。商隊來了,集市就有了。集市有了,衙門就得派人管。”
他回到桌旁,一只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陳師傅,這叫什么?”
陳老錘愣了愣。
“這叫,挖出一口井,生出一座城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