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下意識那么一聲。
女人轉過來,急切道:“痛不痛?”
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去,湊近了看。手背上就一個芝麻大的紅印子,她還是湊上去吹了兩口。
氣息落在手背上,陳默的腦袋“嗡”了一下。
他這輩子,就沒被人吹過。
他看著女人低著頭吹他手背的樣子,頭發散下來幾縷,搭在他的手指上,癢酥酥的。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柔和,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,一顫一顫。
“我娶你。”
陳默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怎么蹦出來的。
嘴比腦子快。
女人的手猛地一縮,像被燙著了一樣松開他,往后退了半步,腰撞在灶臺邊上。
陳默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。
“老子要娶你。”
這回是想好了說的。
女人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,一顆接一顆,砸在他的手背上,砸在剛才那個火星子燙出來的紅印上。
“我不干凈了。”
她搖頭,聲音發顫,“你是將軍,往后還要往上走,娶我……你讓外頭人怎么看你?”
“看個屁。”
陳默粗聲粗氣道,“老子殺人放火的時候也沒見誰來看。”
女人還在搖頭,眼淚止不住,一邊哭一邊往后縮,手腕在他掌心里掙了兩下,沒掙動。
“我配不上你……”
“你配不上我?”
陳默的聲音拔高了一截,又趕緊壓下去,怕吵醒炕上的孩子,
“老子跟你說,老子喝過糞水,鉆過糞坑,滿嘴的屎味兒去砍人。你要說不干凈,老子比你臟。”
女人哭得更兇了,眼淚糊了滿臉。
陳默急了。
他最怕女人哭。戰場上千軍萬馬他眼都不眨,女人一掉眼淚他就手足無措。
“你別哭了。”
女人還在哭。
“我說你別哭了。”
女人繼續哭,根本停不下來。
陳默一咬牙,把她的手拽過來,緊緊攥住。
“老子現在是陳平安他爹,你是陳平安他娘。爹娶娘,天經地義。誰他娘的敢說半個不字,老子砍了他。”
女人的哭聲頓了一下。
陳默趁熱打鐵:“公爺說過,這世道爛透了,但咱自己心里得有桿秤。我心里的秤,就你跟平安。旁的,一概不認。”
火燒得正旺,把他的臉烤得發燙。
也可能不是火烤的。
女人不哭了。
準確地說,還在掉眼淚,但不出聲了。
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被陳默攥著的那只手,手指頭動了動,沒抽回去。
過了很久。
久到鍋里的水都燒開了,咕嘟咕嘟地翻著花。
女人輕輕反握住了他的手。
陳默呼吸一滯。
“那……你往后,別再喝糞水了。”
女人的聲音,帶著哭腔和鼻音,含糊糊的。
陳默愣了愣,跟個傻子一樣笑了起來。
他這輩子殺過的人,兩只手數不過來。可這一刻,被一個女人握著手,蹲在灶臺邊上傻笑,比拿下一座城還高興。
灶膛里的柴又炸了一下。
炕上的孩子忽然“啊”了一聲。
兩個人同時站起來,腦袋撞在了一起。
“嘶――”
“哎呀――”
陳默捂著額頭,女人捂著腦門,兩個人面對面,鼻尖差點碰上。
愣了一息。
女人先別過臉去,耳根子紅透了,轉身去抱孩子。
陳默站在原地,摸著額頭上撞出來的包,哈哈笑了起來。
“他娘的,今天老子娶媳婦又當爹,雙喜臨門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