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，阿貴跟林川提了一嘴這事。

他是趁著林川畫圖紙的時候說的，挑了個沒外人的空當(dāng)，搓著手湊過去，先干咳了一聲。

“公爺，有個事兒……”

林川沒抬頭，炭筆在紙上劃拉：“說?！?

“工地上那幫人，給郡主起了個外號?！?

“什么外號？”

“h兒公主?！?

“h兒公主？”

林川的筆頓了一下，愣了愣。

阿貴觀察著他的反應(yīng)，見他沒發(fā)火，膽子大了些，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。從馬工頭問他“是不是國公爺夫人”，到趙h兒自己蹦出來說“我是他妹妹”，再到后來一群民夫蹲在工棚外頭爭論該怎么稱呼……

說完了，阿貴又加了一句自己的擔(dān)心。

“這稱呼傳出去，怕是不大合規(guī)矩。公主那是皇家才有的叫法，咱一個工地上的民夫隨便喊，萬一讓官府的人聽到，參您一本，說您僭越……”

林川笑了起來。

有些事情，看來是命中注定的。

他搖搖頭：“叫就叫唄，又不犯法。”

阿貴一愣：“話是這么說，可萬一讓官府的聽到……”

林川看了阿貴一眼：“老子就是官府?！?

阿貴眨了眨眼。

對哦。

護(hù)國公，開府儀同三司，兼領(lǐng)山東軍政。整個山東地界上，比公爺官大的，一個沒有。誰來參？參給誰看？

阿貴自己都覺得方才那番話多余。

跟了公爺這么久，怎么還犯這種糊涂？

他訕訕地笑了一聲，正要走。

林川又開口了：“不過你去跟馬工頭打個招呼?！?

阿貴一愣，以為公爺改了主意：“不讓叫了？”

“讓叫。”林川低下頭忙活，“告訴他，別讓那幫人私底下編排亂七八糟的。誰要是嘴上沒把門的，拿h兒開葷的，提著耳朵來見我。”

阿貴嘿嘿一笑：“明白了，公爺放心?！?

他轉(zhuǎn)身出了門，走出去幾步，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。林川埋頭畫圖的側(cè)影落在帳篷的光影里，手上沒停。

阿貴咂摸了一下嘴，心說公爺嘴上不在意，該護(hù)的時候，一個字兒都不含糊。

這事他沒再提。馬工頭那邊倒是接了話，當(dāng)天吃飯的時候就在工棚里放了句狠話――

“往后誰敢拿h兒公主瞎編故事，別怪老馬的拳頭不認(rèn)人。”

一群民夫縮著脖子點(diǎn)頭，老實(shí)了。

倒是趙h兒，從那以后走在工地上，腰板比頭幾天直了不少。

有人喊“h兒公主”，她就應(yīng)一聲，干脆利落的，跟應(yīng)自己名字一樣。

偶爾碰上幾個膽子大的民夫跟她搭話，問她識不識字、會不會算賬，她也不端著，有問有答。

有個搬磚的婆娘跟她聊了半天家常，隔天見了面還主動塞給她兩顆紅棗，說是從家里帶的，甜。

趙h兒捏著紅棗，站在風(fēng)里頭嚼，嚼著嚼著，眼眶莫名就酸了一下。

她在王府那么多年，成群的丫鬟婆子圍著她轉(zhuǎn)，端茶遞水，噓寒問暖。

可那都是因?yàn)樗纳矸荨?

沒有一個人，是因?yàn)樗@個人本身，多看她一眼。

有一回，一個年輕民夫壯著膽子問她：“h公主，您在家排行老幾??？”

趙h兒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猜。”

那民夫撓著頭猜了半天，說：“老大？”

“不對?！?

“老二？”

“不告訴你?！?

趙h兒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留那民夫在后頭撓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