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地那邊,我另外安排人去談。商道封鎖的令,今晚就發。”
趙承業站起來,繞過書桌,走到趙景淵面前。
父子二人離得很近。
“查內鬼這件事――”
趙承業的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趙景淵心頭狂跳起來。
他在等,等父親接下來的話。
四十多年了,他等了四十多年,等到父王身前,只剩下他一個兒子。
查內鬼,眼下最要緊的差事,接了這個活,就等于拿到了整個河北官場的鑰匙。查誰、不查誰、怎么查、查到什么程度,全憑經手人一句話。
這份權,堪比兵權。
他忍不住攥緊了手。
趙承業看了他半晌,緩緩開口:“你出個章程。”
五個字。
趙景淵的腦袋空了一瞬。
章程。
不是“你去查”,不是“交給你辦”,是“出個章程”……寫個方案遞上來,至于誰去執行,另說。
他愣在當場。
失望?談不上。他這輩子的失望夠多了,不差這一回。
但還是有點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來。
他躬身應道:“是。”
聲音穩得很,挑不出毛病。
趙承業看著他的反應,沒說話。
父子倆就這么對著站了幾息。
“有件更重要的事情,需要你替為父走一趟。”
趙景淵的腦子又是一懵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頭,直直看向趙承業的眼睛。
為父。
這兩個字,他得有多少年沒聽過了?
二十年?還是三十年?
趙承業當了幾十年鎮北王,對著兒子們說話,向來是“本王”或者“我”。在軍中,在朝堂,在書房議事的時候,從來如此。哪怕是私底下,也極少用“為父”這個稱呼。
上一次聽到這兩個字,趙景淵至今都還記得。
那年他十二歲,從馬上摔下來,摔斷了胳膊。趙承業來看他,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“為父小時候也摔過”。
再沒說過第二次。
直到今天。
“父、父王?”
趙景淵的膝蓋一彎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“兒臣愿為父王……赴湯蹈火!”
聲音是吼出來的,似乎肝都在顫。
趙承業嘆了口氣。
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大兒子。這個孩子小時候胖嘟嘟的,走路還晃悠,現在已經四十多了,鬢角都生了不少白發。
趙承業抬起手。
手掌懸在趙景淵的頭頂上方,停了一下。
趙景淵感覺到了那只手的存在,頭皮都在發麻。他不敢動,不敢往上看,可他心里,突然遏制不住地充滿了期待。
但那只手,最終沒有落下來。
趙承業把手收了回去,背到身后。
有些東西,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。他這輩子生殺予奪,能在萬軍陣前提刀砍人,能對著皇帝破口大罵。
可他摸不了兒子的頭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輕聲道。
趙景淵心頭一陣失落,但還是站了起來。
“過幾天,你送長公主去黑水部和親……”
趙承業轉身走回書桌后面,看著他,
“茲事重大,這件事,只有你能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