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到底打不打得贏啊?”
林川斜了他一眼。
“滾蛋吧你。”
小墩子嘿嘿一笑,懂了。
“可是公爺,眼看要入冬,這個時候打關中,會不會太倉促?”
“我就等冬天呢,不然大軍怎么過黃河?”
林川一把攬過他的肩膀,往回走,
“而且關中離山西近,糧草補給也方便得很……”
“奴才曉得了……對了公爺,陛下問起長公主……”
“長公主啊,她受了挺大的刺激,先在青州養一段時間……”
“長公主在青州?”
“……你就這么說。”
“是是是,奴才就這么回稟……公爺,您是不知道,陛下惦記長公主啊。不過有公爺護著,陛下肯定放心……”
“嗯……餓了吧?我帶你吃山東特產,煎餅卷大蔥……”
兩個人邊走邊聊,漸漸遠去。
……
……
時光如梭。
兩千里外的黃河上游,靈州城,北風已經來了。
十月的靈州,天涼得早,秋霜打過的枯草在城外連成一片。
可城里頭的熱鬧勁兒,跟這蕭瑟的天氣半點不搭。
一年前,這座城還掛著程家的旗。城墻黃土剝落,守軍稀稀拉拉,百姓大白天都不敢往城門口湊。街面上冷冷清清,偶爾有個賣水的老漢推著獨輪車經過,轱轆聲刺耳。
如今再看,東門外的集市攤位排出去至少二里地。賣鹽的、賣茶的、賣皮子的、換糧的,南腔北調混著羌語吆喝。有個駝城部的婦人扯著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喊“好鹽好鹽便宜賣”,旁邊一個晉地來的貨郎笑著糾正她:“大姐,你那是貴賣,不是便宜賣!”婦人瞪了他一眼,繼續喊。生意照做,一點不耽誤。
撲面而來的煙火氣,幾乎要把人裹住。
二狗一身山文將軍甲,立在城頭。
不,該叫林不茍了。
雖說林川親自賜了名,可靈州上下的弟兄們叫習慣了狗哥,改口改得磕磕絆絆。周虎和王銳幾個最過分,當面叫“不茍將軍”,背地里該咋叫還咋叫。
二狗本人倒不在意,他知道大人賜的名刻在骨頭里,不在嘴皮子上。
此刻他手里攥著半塊冷馕,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口,含含糊糊跟旁邊的周虎說:
“你看那個,賣氈帽的,少說賺了二十斤鹽。”
周虎也啃著馕,瞇著眼往下瞅:“哪個啊?”
“左邊第三個攤子,胖的那個。”
“那是個女的。”
“女的不能賺錢?”
“女的賺錢賺得更狠。”周虎撕下一塊馕皮,扔進嘴里嚼了兩口,“你發現沒?集市上生意做得最好的,一多半是胡人的娘們兒。男的笨嘴拙舌,光知道喊價,不會還價。”
二狗想了想,還真是這么回事。
周虎蹲在垛口上啃著自己那份馕。啃了兩口,護城河方向噗通一聲響,一幫穿著羊皮襖的小孩在下面扔石頭玩耍。有個小崽子扔歪了,石頭砸在城墻根上,嚇得扭頭就跑。
周虎歪頭看了看,笑著罵了句臟話。
二狗瞥了一眼那群孩子,忽然問:“那幾個是羌人家的還是漢人家的?”
周虎又看了看,搖搖頭:“都有吧。”
分不清了。
擱在一年前,靈州城里漢人和羌人走路都隔著兩條街。誰能想到,不過一年光景,兩邊的孩子就混在一起扔石頭了。
護城河里有水了。
這在一年前,根本不可能。程近知治下的靈州,護城河早干成了溝,里頭堆滿垃圾和牲口糞便,夏天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臭味。
百姓私底下管那溝叫“程家屎溝”,當面自然不敢說。
二狗駐守靈州后,第一道命令就是通水渠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