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干活的人吃到肉,他才會拼命替你看鍋。”
阿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是真覺得好笑。因為沈硯學的語氣,確實跟林川很像。
她笑起來眼睛彎著,鼻梁上皺出一道淺淺的紋,跟剛才那個目光如刀的女首領判若兩人。
趙生有點發暈。
他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國公爺的女人,確實跟別人不一樣。
“管仲若活到今日,怕是也要被國公爺氣活過去。”
阿茹笑聲收了一半,甩出這么一句。
沈硯沒忍住,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他想起南宮玨跟他說過的話――“侯爺觀物之眼,與你我這般讀書人,截然不同。”
當時他只覺得南宮先生推崇太過,如今看來,人家沒夸張。
管仲的鹽鐵論,在竹簡上躺了千百年。
多少人讀過、抄過、注過、批過,可真正拿來干事的沒幾個。
國公爺一句大白話,比那千百年的注疏都管用。
阿茹收住笑,重新看了他一眼。
這一眼跟之前不同。
之前她看沈硯,是在看一個陌生官員,看他稱職不稱職、靠不靠得住、值不值得合作,三個問題而已。
現在她看沈硯的眼神變了,那種打量的鋒利也收了幾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叫“欣賞”的東西。
“難怪國公爺要把晉南交給你。”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。
可沈硯卻是心頭一顫。
他當了那么多年的泥腿子縣令,寫過石沉大海的陳情文書,挨過上官“不切實際”的四字批駁,見過滿嘴仁義道德、背地里吃鹽商干股的知府大人。
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一句話。
意思是,你配得上國公爺的信任。
這比任何夸獎都重。
趙生在后頭偷偷咽了口唾沫。
他是真服了。
這位阿茹公主收買人心的本事,跟國公爺一脈相承。
一句話不多說,句句落在點子上。
沈硯深吸一口氣,把翻涌的情緒按了下去。
他不是個容易動感情的人,但今天有點繃不住。
“公主過譽了。”
他把進度冊子重新夾到腋下,拱手道,
“晉南的事還多著,鹽場也才剛起步。沈某只盼著別辜負了國公爺的信任,也別糟蹋了公主今天這一百二十車糧食。”
阿茹沒接沈硯這句客套話。
她轉身走回白馬邊上,從馬鞍側面的皮囊里掏出一卷羊皮紙,抖開,遞過來。
“沈大人看看這個。”
沈硯接過去,展開一看,愣住了。
羊皮紙上畫著一幅圖。線條粗獷,筆觸是用炭條直接在皮子上拖出來的。
但標注極其清晰,包括解州鹽湖的輪廓、引水渠的走向、鹵水池的分區、曬鹽場的擴建預留地塊,全在上頭。
而且,圖上還多了一樣東西。
鹽湖西側,畫了一條虛線,從曬鹽場一直延伸到城北營地方向,虛線盡頭標著三個漢字――
“鐵匠坊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