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爾達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,抱拳道:
“拓跋將軍,對面用的不是咱們的那種大將軍炮!”
“不是大將軍炮?”
拓跋魁瞇起眼睛,“進來說,大帥正好也在。”
“石虎將軍也在?”
哈爾達心頭一緊,趕緊帶人進了潼關大門。
門里頭的地界,硬生生把這群才從鬼門關逃出來的人看傻了眼。
數月之前,潼關這等咽喉死地,進了門還是密密麻麻的守備營盤。哪怕不是人挨人,也有拒馬、瞭望塔撐場面。
可眼下,只有滿地被踩踏成黑泥的爛雪,還有掛在光禿木桿子上吹得獵獵作響的旌旗。
平地上的營房大帳全撤光了,整片場地打掃得連個避風的角落都找不著,活像片沒人認領的荒墳崗子。
底下幾千號殘兵大氣不敢出,沒人敢出聲瞎問。
“人呢?”哈爾達沒憋住,轉頭尋拓跋魁。
“往哪看?”
一道粗糙的嗓門從高處壓下來。
哈爾達猛一抬頭,目瞪口呆。
旁邊的那片山壁,全變了樣。高低錯落摳出來上百個窄孔,開口極其逼仄。孔洞里頭幽幽反著冷光,藏的全是絞車重弩,后頭還綴著一雙雙看死人一樣的眼睛。
半截鐵塔般的身架從影子里走出來。
哈爾達雙膝一彎,直接跪進地里,
心里戰戰兢兢。
按照軍法,丟了風陵渡兩座重兵把守的灘頭陣地,少說也得落個斬首示眾的下場。更別提眼前這位主將,向來是拿人頭當尿壺的主兒。
“大帥,末將折了陣地,死罪。”
“站起來說話。”
石虎提著那柄六十斤重的鐵椎,居高臨下瞥著他,
“風陵渡那幾道墻爛了,你還能帶著喘氣的人跑回來,算你骨頭結實,命硬。”
哈爾達硬撐著膝蓋起身,腿打著晃。
活見鬼了,石虎今天轉了脾性,非但沒揮鐵錘砸碎他的天靈蓋,反倒說了句不著邊際的寬心話。
“屬下沒用。”哈爾達咽喉發干,“對面的家伙,不是咱們那種死沉的老炮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石虎哼了一嗓子,“仔細說說,他們用的什么鳥玩意?”
“是一種鐵管子!”
哈爾達兩手比劃著尺寸,“底下裝轱轆,兩個人就能推著滿河灘跑!比咱們床弩射程還遠。四尺厚的墻,三兩下全干碎倒塌!”
拓跋魁在一旁嗤笑一聲:“就那幾根破鐵管,把你四千兵馬打崩了?”
“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!”
哈爾達梗起脖子回嘴,“你當時不在墻頭上趴著!老子眼睜睜看著炮子過去,連人帶床弩全成爛肉糊糊。今天就是換頭鐵牛去守風陵渡,鐵牛都能給干成鐵渣子!”
這句不管不顧的頂撞,讓周遭的漢子全閉了嘴。
石虎沒動怒,伸手摳了摳耳朵。
“吵什么。”石虎轉頭看向拓跋魁,“他沒扯謊。那黑管子老子親身領教過。鐵林谷的活閻王弄出來的花樣,你別用以前打漢人的經驗去套。過去仗著馬快刀沉,現在人家就是縮在一里地外隔空砸人。”
石虎伸手一指墻外那堆積如山的冰封泥袋和深坑。
“老子把潼關硬生生改了八成,就是防他這兩手。他鐵管子再能砸,能把這秦嶺山腳硬敲平了?打硬的行,老子就給他備一嘴爛泥軟飯!哈爾達,你帶剩下的人去左側守備!日后再敢退后半步,老子親手活剝了你!”
“屬下領命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