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頭狼暴斃,其它幾只狼立馬就會撲上來搶,連帶麾下數萬精兵都要站隊內訌。部族一亂,誰還有閑心管一個和親來的公主死活?”
他松開了手上的盒子。
“我會提前把人安插過去。到了那個節骨眼上,自然會有人接你離開。”
他沒說接的人是誰,也沒說之后的路怎么走。這些話說得越少,留給對方的退路反而越多,至少她會覺得是這樣。
車簾后面沉默了很久。
那只手縮回了黑暗里,攥緊了那個決定命運的小盒。
風雪打在車頂,噼里啪啦響了一陣。
“好。”
就一個字。
干脆利落,沒有多余的廢話。
趙景淵直起腰,拍了拍袖口上的雪渣,轉身走進風里。他走出七八步才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,車簾垂得嚴嚴實實,什么動靜都沒有。
一個母親,一盒粉,一條命。
這筆買賣,比耶律提那一萬精騎還劃算。
風雪越下越大。
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連遠處的山脊線都看不清了。
趙景淵翻身上馬,抖了抖肩上的積雪,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車隊。
兩千鐵騎已經列好了隊形,將和親的車駕夾在中間,馬蹄踩著凍硬的雪殼子,咔嚓咔嚓往北邊去了。
他轉過頭,笑了起來。
……
關中,渭北大營。
二狗把最后一口涼水灌進嗓子,抹了把嘴,把水囊丟給林小安。
“爹,南邊斥候回來了。”
林小安說話的語氣壓不住急切。
他那只纏著繃帶的右手已經能握刀了,這幾天跟著張春生學了點規矩,腰板比頭一天挺了不少,就是嘴上還沒改過來,一口一個爹叫得大牛每回都憋笑。
二狗點點頭,起身往營墻上走。
南邊官道盡頭的黃塵還沒散,斥候的馬跑得太急,蹄子帶起的土沫子順風飄了老遠。打頭那個戰兵翻身下馬,扶著馬脖子喘了好幾口才站穩。
“將軍!來了!正南方向,步騎混編,前鋒騎兵,后頭跟著步卒方陣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前鋒兩千騎,后軍看不到尾巴,少說五千步卒,外圍游哨拉了三層。沒敢靠太近。”
“才七千人?”張春生在身后開口,“西梁王這也太托大了吧?”
“不能。”二狗搖搖頭,“這應該只是頭一撥。西梁王不傻,先拿前鋒試水,摸清楚咱們的底,后頭還有。”
大牛扛著那把斬馬刀,把刀往地上一杵,仰脖子往南邊張望了兩眼。
“來得挺快。”
“放跑那幫騎兵才三天。”
二狗往墻垛上一靠,“跑回去一哭喪,西梁王夜里估計覺都沒睡好。渭北大營可是他的重要糧倉,他打死也想不到,咱們會拿下來。所以第一件事,是要探明虛實。”
他轉過身,往營墻內側看了一眼。
兩千鐵林戰兵已經按建制散在各個防御位置上。
南墻最厚,六個百人隊沿墻腳一字排開。東西兩側各兩個百人隊,北墻留了一個百人隊和那批降兵。
四座望樓上架著繳獲的床弩,雖然被炸壞了兩架,但張春生帶人連夜修了一架,勉強能用。
火藥還有一些,但不到萬不得已,二狗不打算用。
他在心里把家底過了一遍。
兩千戰兵,一千多降兵,一千多匹馬。糧食管夠,水也不缺,營里有口深井。
能守。
但他不打算只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