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前文已經提過了地獄的形成正是因為混沌時的濁氣沉淀而至,濁氣沉淀在了這里,這里是第十八層,是地獄乃至三界已知的最深處,如果再往下既是混沌,是神佛都無法到達的未知領域。
在第十八層地獄形成的時候,地獄雖深但根基不穩,所以濁氣有意識的開始孕育一個足以支撐這里乃至整個地獄的生靈,于是,趕在濁氣迅速沉淀完畢之前,一條巨足再此而生。
同十六層地獄一樣,這巨足也是未能孕育完整的神魔,有自己的意識,但是孕育身體的養分不夠,這也正應了‘天地難全’之真理,如果被它長全了的話,那當真是個足以橫跨數個地獄的大巨魔,這樣的話天道難免不好控制,而如今這魔神只有一只右腳,雖然身子殘缺,但要支撐住地獄卻也足夠。
就這樣,這條右腳自出現開始便一直支撐著地獄,到后來天道各項逐漸完善,有神佛感應天道前往地獄,再得知了這巨足之事后,便請它來看守‘三途’之入口。而這一來,三界通道正式全部打開。
在得知了這巨足老人之事后,世生的世界觀再次被顛覆了過來,三界之中,又有多少離譜神奇之事是他所不知道的呢?想到了此處,世生忍不住對那巨足老人感慨道:“你在此站了這么多年,以后還會一直站下去,難道就不會厭煩么?”
“世生。”一旁的關靈泉心中一驚,連忙小聲的提醒世生讓他別多問。要知道這巨足老人乃是混沌孕育的魔神,在地獄出生,其心性如何是善是惡還不得知。如果被世生勾起了它的好奇而讓它逃了的話,那整個地獄甚至地府還不得崩塌?
世生這話純屬脫口而出,因為以他的性子來說,讓他孤身一人在一處待上一年都覺得十分難受,而這老者在這里已經站了多少年?這種時間,已經不能用年份來計算了吧,畢竟十八層對外的名字是‘無間’。也就是永無止境永無間隔之意,細想一下,這個老者怎么會在此過的這樣心安理得?
話說此處世生確實犯了個錯誤。因為他習慣性的用人的思維去理解這件事,而那巨足老者卻并不是人,連神也不是,它自混沌而生。雖有心性。但思維卻最接近自然,所以在聽了世生的話后,那老者微微一笑,隨后說道:“在這世上,沒有生命是多余的,天道孕育出的每一個靈魂都有其作用,我既然身為地獄乃至天地的一部分,這就是我的作用。所以又如何會厭煩?況且承蒙神佛憐愛,賜我真名讓我不再是無名之輩。而且總會有許多亡魂到此,偶爾聽聽他們的故事,在故事中分享他們的人生,無論是悲傷還是喜悅。我覺得這樣的生命就已經很充實了,用你們的話來說,歲月也許無情,但對我來說,時間,不過是打盹時恍惚流過的空隙罷了。”
雖然有些聽不懂,但世生覺得這巨足老人的話充滿了禪機,這份禪機不知超出了陽間那些‘道’多少,這是他第一次同‘神’一級別的存在談話,果真讓他感覺到了震撼,在那巨足老者的面前,世生忽然覺得自己這般的渺小。
而就在這時,那鵜鶘又說話了,只見它對著那老者說道:“老頭兒,這樣的話還是少說一點,他們現在還是凡人凡鬼,小心他們讓聽多了走火入魔啊,還是先說說三途的事吧,如果那個腦袋里面長鳥蛋的陰長生重新奪權的話,恐怕滋生出的惡業也會影響到這里的。”
那巨足老者的脾氣當真很好,只見它點了點頭,隨后又對世生和關靈泉說道:“剛才我也跟你們講了,我雖然很想幫助你們,但我是不能離開這里的,不止是我,小鳥兒也不行,因為它當年修的道立的愿不同,所以無法進入三途。”
“既然是這樣,那我能進去么?”關靈泉緊張的問道。
世生因為是人所以不能進入三途,但關靈泉卻是鬼,而且它也曾在聽經所內修行過一段時間,既然現在世生和那兩個前輩無法進入三途,所以只能靠它自己嘗試一下了。
可哪成想,那巨足老人看了它一眼后又搖了搖頭,說道:“你的資質不錯,可心中的道卻不深,再過個一百年也許有機會,但現在想去,卻是不可能的。”
聽完那巨足老人的話后,世生和關靈泉的心中盡是一沉,他們千辛萬苦深入了地獄的最深層,可到了此處卻得知了這樣一個結果,這讓他倆如何能夠接受?
一想到地府即將面臨的災難,關靈泉心中一陣莫名的悲痛,于是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那巨足老人艱難的說道:“前輩,我關靈泉這一生都未求過什么人,但現在地府危難已經迫在眉睫,懇求您大發慈悲,為我們指引一條明路,求求您………………”
冥俠關靈泉,生前清高死后磊落,不論生前死后,心中都將那‘氣節’放在第一位,它當真從未有過現在這般的絕望,為地府那些大多幾乎同它沒有交集的鬼魂而低下了頭,這份情操著實偉大,而他這話剛說出口,那醍醐就嘆了口氣,只見它對著關靈泉說道:“你這是又何苦?我實話告訴你們吧,即便你們到了三途,但想請來救兵卻也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為什么?!”關靈泉驚呼道。
鵜鶘撲打了一下翅膀,隨后對著他倆說道:“三途可不像瀛洲,雖然名義上是個小村莊,但是那里是空的,因為鬼魂悟道本就同活人不同,這一點你應該懂,它們已經等待了太久,況且在進入三途之前便做好了‘抉擇’,所以一經進入三途。都會毫不猶豫的前往神界,而最近一個進入三途的鬼魂,大概在六十年前。它悟道花了二百年,你認為它還會再三途里再待上六十年么?”
“那,你可不可以通知神界呢?”關靈泉急中生智問道,而鵜鶘則哼了一聲,隨后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小兄弟,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簡單,你真以為告訴神界的話。神界就會管這件事么?錯的,其實那些神也是矛盾的,凡事全都有利弊。先天六四神規雖然讓神界安穩,但它也是不全的,你想一下,那陰長生又不是傻子。為何他會如此明目張膽的在地府篡權?難道他就不怕神仙下界懲罰它么?不。他當然怕,所以它所做的一切,都巧妙的避開了神界的規則。”
鵜鶘對他倆說,由于先天六四神規的存在,所以神界行事,一向以法律規則為準,而這樣就出現了漏洞,因為要公平。所以必須要掌握證據,如果沒有證據的話。那它們便不能輕易施展天罰,而陰長生的陰險之處,就是在此,曾經為神的它明白這一漏洞,所以行事滴水不漏,就算有仙人下來也奈何不了它。
這一點,在前文也已經提過了,陰長生躲在鐘圣君的靈魂之中,這一身份早已經得到了神界和地府的認可,而且地府貪污已經形成規模,早就到了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地步,手下陰帥無常也早就被其控制,外加上太歲降世惡念滋生的契機,似乎所有的一切早就注定,已經無法阻止。
“也許這也是天意吧。”巨足老者平靜的說道:“天意如此。”
世生愣住了,多么熟悉的一句話啊,天意,這當真是天意么?
天意讓地府注定遭受此難,所以無論做什么都是不能避免?
“不是!!”世生忽然瞪大了眼睛,握緊了拳頭大聲叫道:“怎么會有如此殘酷的天意?陽間苦,陰間也苦?老天難道不長眼睛么,為何要讓終生皆苦?!”
是啊,老天難道不長眼睛么,為何要讓終生皆苦,如果這樣的話,那這個世界還有什么存在的價值?為何那些美麗的,總是要被丑陋玷污,為何那些善良的,總是要被邪惡欺辱,貪腐的惡鬼們中飽私囊,乏力的百姓卻要終日受苦。
這算什么鬼天意?此時此刻,世生終于忍不住了,只見它揚起了頭聲嘶力竭的吼道:“我絕不認同這是天意,如果連‘老天’都保護不了善良之人的話,那它又配稱什么‘天意’?!”
想到了此處,世生心中的精神力量竟瞬間高漲而澎湃了起來,狂風驟然而起,遠處烏云電閃雷鳴。
鵜鶘瞪大了眼睛望了望世生,又看了看那巨足老人,巨足老人若有所思,之后對著世生說道: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
世生緊咬牙關,伸出右手三指直指此地并不存在的蒼穹,并且一字一句的說道:“我雖力微,但如天意無道,那我情愿在此發下重誓替天行道!終有一日,我要親手懲罰那些欺人的邪惡,終有一日,我要親手拯救那些蒙冤的眾生!讓邪惡的敗類到審判,讓善良的人們得到善果!世生在此十八層地獄立下誓,誓無間,永不反悔!!”
誓無間,永不反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