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雪終于停了。
但留在地上的積雪卻也相當厚實了。
一腳踩下去整個人都陷在雪里,拔都拔不出來。
單憑人力,想要繼續(xù)前進,簡直是癡人說夢。
雪面軟綿綿的,沒有著力點,走一步比平時走十步還難,而且不知道地形的緣故,隨時可能一腳踏空被雪埋住。
可現(xiàn)在不走也不行,停在原地,在這滴水成冰的深山里,跟等死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雖然被山魈襲擊的時候,補給損失不算很大,但就這些儲備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幾乎是每天都在消耗,根本撐不了太久。
讓他們回頭?
更不可能了。
這伙人,從陳把頭到崔三爺,再到楊金山,似乎都鐵了心要找那個傳說中的太清皇陵。
更別提我心底那點關于爹媽的火苗,我也想往前探探。
隊伍重新出發(fā),沉默而緩慢。前方依然是楊金山帶著他剩下的人探路。
他們都是觀山太保的底子,雖然人數(shù)折損嚴重,但經(jīng)驗和對這種環(huán)境的適應能力還是強的。
陳把頭和崔三爺則分配了剩下的人手,跟在楊金山后面。
他們找來了一些木板,用繩子綁起來,做成了臨時的雪橇。
這些人跟在前面踩出的腳印后面,用雪橇把雪地再往實里壓一壓,這樣后續(xù)的隊伍跟著走,雖然還是費力,但至少不會一腳陷到底。
整個隊伍拉得老長,前面是開路的,中間是帶著物資和傷員的,后面是殿后的。
行進過程無比艱難,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麻木。
雖然我也很累,但我看著身邊幾乎沒有比我更輕松的爺們了,這也算是他們都在照顧我。
用崔三爺?shù)脑捳f,“你腦子比力氣管用,留著體力給腦子想事兒?!?
用陳把頭的話說,“小劉兄弟你得好好歇著,我們這幾十號人的命,可還得指望你呢。”
我不得不收下這份“優(yōu)待”,在這群人里要是我過分謙虛反而顯得我心虛。
我現(xiàn)在背著一部分分割好的熊肉,走在隊伍中間,說是帶著物資,但實際上,我的重要性似乎被擺在了物資前面。
我身邊總是有人有意無意地圍著,可以說是被嚴密保護著。
因此,我自然而然地就跟陳雪待在了一塊。
陳雪畢竟是陳把頭的侄女,雖然這一路上她好像也沒幫著隊伍干什么事,但在她的地位依然很高。
沒人敢說什么,更沒人敢得罪她。
雖然我倆都處在隊伍里最安全的位置,但我們倆畢竟不熟,所以也沒怎么說話,都在各自艱難地往前走。
但隨著時間推移,那種沉默壓抑的在場所有人都受不了了。
特別是陳雪,她看起來實在太累了,面罩下露出來的小臉凍得通紅,額前的碎發(fā)都結了一層冰。
最麻煩的是她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,如果不是我偶爾搭把手扶著她一點,她可能真的就趴在路上了。
她看我的時候,眼神里帶著一絲羞赧,小聲地說:“對不起,還得讓你扶著我......”
陳雪喘了口氣,艱難的向前邁著步子,“我實在太沒用了,不像你能救大家于水火里......”
那語氣里,是真心的自責和羨慕。
我聽了,趕緊撓了撓頭,心里直發(fā)虛。
我那點本事,在我看來不過是聽多了外公的故事,再加上點運氣和本能的反應。
我趕緊謙虛地說只是湊巧,運氣好。
“其實陳雪你也不是沒用,”我找了個話頭想緩解尷尬,“畢竟你一個女孩家家,能跟上我們這幫大老爺們兒走這么遠,就很不容易了。”
這倒是實話,這一路上的辛苦和危險,別說一個平時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女孩子,就是很多男人都扛不住。
陳雪抿了抿嘴唇,沒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眼神黯淡了一些,似乎對我的安慰并不怎么受用。
看著她這副樣子,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。
我有點受不了這種尷尬又沉悶的氣氛,想找點輕松點的話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