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搖曳,謝晏青身著素衣,獨立于德惠皇貴妃的靈柩前。他面容清癯,眸中藏著化不開的哀傷,手中緊握著一串佛珠,每一粒珠子都仿佛承載著他的無盡思念與祈愿。四周靜得只能聽見木魚輕敲和偶爾傳來的風(fēng)吟,他閉目凝神,虔誠地誦著往生咒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淌出的悲歌,回蕩在這空曠而莊嚴(yán)的靈堂之中,為逝去的貴妃送上最后一程安寧。
德惠皇貴妃死的太蹊蹺,謝晏青當(dāng)然也看得出來。燭火的光影在他臉上跳躍,映照著謝晏青那張清癯而哀傷的臉。突然,一滴晶瑩的淚珠自他眼角滑落,悄無聲息地滴落在手中的佛珠上,瞬間被吞噬在那深沉的木質(zhì)紋理中。緊接著,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,不斷地從他的眼眶中涌出,沿著他瘦削的臉頰滑落,滴落在素衣上,暈開一片片濕潤。他的肩膀微微顫抖,卻仍堅持著閉目凝神,誦著往生咒,那悲痛的模樣,如同被狂風(fēng)摧殘的孤樹,令人心生憐惜。
燭火的光暈在謝晏青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他猛地抬起眼簾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仿佛承載了太多的疲憊與痛苦。目光穿越靈堂的幽暗,定格在不遠(yuǎn)處的裴綰綰身上。裴綰綰身著淡雅的喪服,靜靜地站立,面容凝重而哀傷,眼中閃爍著復(fù)雜的情緒。謝晏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喻的深邃,似乎在無聲地質(zhì)問,又似在渴求答案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,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,又似在無聲地訴說著千萬語,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,只留下沉重的呼吸和靈堂內(nèi)回蕩的誦經(jīng)聲。
裴綰綰的目光與謝晏青交匯,心中不禁泛起層層漣漪。她回想起昔日,謝晏青身著華服,騎于高頭大馬之上,意氣風(fēng)發(fā),眉宇間滿是自信與傲骨。春日宴會上,他手執(zhí)酒杯,談笑風(fēng)生,那俊朗的面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仿佛世間所有的光芒都匯聚于他一身。那時的他,是京城中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佳偶,而今,卻為了德惠皇貴妃的逝去,而變得如此憔悴不堪。裴綰綰心中五味雜陳,目光中流露出一抹難以名狀的復(fù)雜情感。
靖親王從魏忠誠手中接過一籃紙錢,步伐沉重而堅定。他走到德惠皇貴妃的靈柩旁,輕輕放下籃子,目光溫柔而哀傷地望向那冰冷的棺材。隨后,他蹲下身,顫抖著手,一張張取出紙錢,小心翼翼地投入火盆中。火焰騰起,紙錢迅速燃燒,化作一縷縷青煙,盤旋而上。
禮畢,靈堂內(nèi)一片寂靜,只有余燼的微光在閃爍。謝晏青突然站起身,目光堅定地望向裴綰綰,不容置疑地牽起她的手,大步向外走去。裴綰綰一時愣住,只覺他的手冰涼而有力,透過掌心傳來一陣陣寒意。兩人穿過幽長的走廊,月光從窗欞灑落,為他們的身影鍍上一層銀白。夜風(fēng)拂過,帶著幾分涼意,裴綰綰的發(fā)絲輕輕飛揚,與謝晏青并肩而行,能聽到他急促而堅定的腳步聲,在這寂靜的宮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裴綰綰被謝晏青緊握著的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,她不禁蹙起了秀眉。
謝晏青的臉色顯得格外冷峻,他的力道大得出奇,仿佛要將裴綰綰的手腕生生捏碎。裴綰綰吃痛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不解,她微微掙扎,想要掙脫這份突如其來的束縛。但謝晏青卻仿佛渾然未覺,依舊緊握著她的手,步伐未停,甚至加快了速度。裴綰綰的眼眶泛起了紅暈,她咬緊牙關(guān),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,日光將她的側(cè)臉勾勒得愈發(fā)柔弱,而那被捏得發(fā)白的指尖,顯得格外醒目。
走到一處偏僻的宮墻角落,四周被高大的梧桐樹環(huán)繞,日光稀薄,只能隱約照亮腳下的青石板路。謝晏青終于停下了腳步,緩緩松開了裴綰綰的手。裴綰綰的手腕已是一片通紅,她輕輕揉著,目光復(fù)雜地望著謝晏青。那雙眸子里此刻已沒有了先前的哀傷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