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浸染了無垠瀚海,也籠罩了涵虛仙嶼。天穹之上,星河流轉,億萬星辰如同鑲嵌在深藍天鵝絨上的碎鉆,灑下清冷而璀璨的輝光,與下方島嶼上流淌的七彩霞光、氤氳靈霧交相輝映,構成一幅夢幻迷離的仙家夜景。
聽濤小筑內,楊戩依舊盤膝于蒲團之上,面朝星海。他周身流轉的暗金色道韻光華已內斂至極致,仿佛融入了這片夜色,唯有呼吸之間,與那永恒的濤聲、與漫天星辰的呼吸隱隱相合。
哮天在竹榻上翻了個身,四爪朝天,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,在微涼的夜風與星光下睡得香甜,細微的鼾聲成了這靜謐夜色中唯一的伴奏。
涵虛仙嶼主閣,觀星露臺。
云霄并未安寢。她憑欄獨立于露臺之上,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在夜風中輕輕拂動,宛如月宮仙子臨凡。她的目光并未再刻意投向聽濤小筑的方向,而是悠然望向那浩瀚無垠的星空。
星河璀璨,深邃莫測。常人觀之,或覺壯美,或感渺小。她靜立如畫,氣息與整座仙嶼、與這片海域、乃至與頭頂的星空都產生著一種玄妙的共鳴。夜風拂過她絕美的側顏,帶不起絲毫漣漪,唯有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深處,倒映著星河旋轉,仿佛在推演著某種宏大而精微的命數。
夜漸深,露微涼。
一道碧影悄然出現在露臺入口,帶著一身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暖玉靈泉特有的溫潤氣息。碧霄換了一身輕便的碧紗羅裙,濕漉漉的青絲隨意披散,赤著玲瓏玉足,踩在冰涼的露臺仙玉上,卻渾不在意。
她腳步輕快地走到云霄身邊,順著大姐的目光也望向星空,看了片刻,便覺得眼花繚亂,無甚趣味。她目光一轉,落在了下方臨海處那點幾乎微不可察的、屬于聽濤小筑的寧靜氣息上。
“大姐,”碧霄壓低聲音,帶著一絲好奇與關切,“楊戩師弟……還在靜悟?都這么久了,他沒事吧?”
云霄目光未移,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空靈:“無妨。他氣息沉凝,道韻流轉圓融,與天地交感愈深。此番靜悟,于他而,是難得的沉淀與升華,根基將更為穩固?!?
“哦……”碧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她對那些深奧的道法感悟興趣缺缺,但聽到楊戩沒事,便放下心來。她索性學著大姐的樣子,也趴在欄桿上,下巴擱在手背上,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的仙林輪廓和遠處星光下泛著微光的海面。
“大姐,”碧霄沉默了一會兒,又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慨,“你說……楊戩師弟變化真大啊。當年他剛來金鰲島那會兒,雖然也倔,但總感覺……嗯,像只受了傷、警惕心很強的小狼崽,看誰的眼神都帶著刺。哪像現在……”她頓了頓,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,“沉穩,可靠!”
云霄的唇角,在星光下勾起一抹極淡、卻無比溫柔的弧度。碧霄無心的話語,恰恰道出了她心中那份最深的欣慰。她終于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,側首看向身旁的小妹,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。
“是啊,”云霄的聲音很輕,如同拂過花瓣的夜風,“歲月流轉,劫波渡盡。當年的少年,已在風雨中長成了能擔起一方天地的棟梁?!彼D了頓,目光再次投向聽濤小筑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夜色,看到那沉靜悟道的身影,“這份成長,來之不易。看著他從滿身荊棘,到如今光華內蘊,如同看著一塊璞玉,歷經磨難雕琢,終顯其溫潤堅韌的本色。”
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長姐般的驕傲與珍視:“此番深淵之行,他不僅立下大功,更是在道途上有了關鍵明悟。在三仙島靜養,于他,正是淬火后的回爐,鋒芒斂于內,神華蘊于中。此等心性與悟性,假以時日,前途不可限量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