皓月潑銀,桂香浮動。
那十幾道身影淵停岳峙,列于月下。
百家衣冠,久不聞于江湖。
此刻聯(lián)袂登場,威儀赫赫。
恍若古賢再臨!
滿園眾人果然被這陣仗鎮(zhèn)住,鴉雀無聲。
士子們伸長了脖子,眼里直冒光。
沒見過世面的不值錢驚嘆聲,如潮水般在席間涌動。
“這哪里是使者,分明是行走的祖師爺牌位!”
“今夜何幸,竟見諸子顯圣乎?”
“瞧那氣度!古經(jīng)派那位,胡須抖一抖,怕都能落下二兩《尚書》注疏的灰!”
“后頭那幾位,衣袂飄飄的,莫非是剛從《莊子》里‘逍遙游’出來的?”
這一串驚嘆灌耳。
十幾位使者面容愈發(fā)寶相莊嚴,眼底卻隱約閃過一絲受用。
個個把脊梁骨挺得筆直,衣擺繃得跟燙過似的——
生怕顯不出這“古賢再臨”的派頭。
更令人側(cè)目的是。
十幾號人跟唱戲似的,一家一句喊完。
接著齊刷刷列陣上前,朝著崔峴清喝:“山長新學,欲撼千年道統(tǒng),可知螳臂當車乎?!”
聲若洪鐘,配上那身神神叨叨的行頭,唬得滿園一愣一愣的。
好……好牛逼的樣子。
霎時。
無數(shù)目光看向山長
岑弘昌、周襄幸災樂禍瞥了一眼崔峴,低頭抿酒。
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:該!讓你小子裝!
這下好了吧,碰上專業(yè)組團來裝的了。
旁邊。
裴堅看著那十幾位使者,僅用一個呼吸的時間,便看透了本質(zhì)。
他不屑“嘖”道:“呸!裝得跟廟里泥塑似的,風頭竟敢蓋過我峴弟?”
李鶴聿贊同附和:“瞧這陣仗擺的,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來給人哭喪的呢?!?
簡之:來了一群裝貨??!
二人默契賊兮兮對視,滿臉戲謔壞笑。
在峴弟跟前擺譜?
這哪是踢館,分明是排隊往鐵板上踹啊——
兄弟們活了這些年,就沒見過比峴弟更會裝的人形牌坊!
士子們眼神交流:好家伙,一次把百家窩給捅了?
山長這波怕不是要涼……
被無數(shù)道“如炬”目光鎖定的崔峴,心里門兒清。
爭道統(tǒng)?辯經(jīng)義?
幌子罷了。
究其根本,不過是見他風頭太盛,搶了百家飯碗,攪了學林清夢,今日特來聯(lián)手上演一出——
“教你做人”之復古大戲。
好踩著“岳麓山長”強勢亮相出場。
但,對不住了。
今夜,是我的主場。
你們這幫遠古過氣蔥姜蒜,既然來了。
就讓我踩著你們,再裝一波大的。
很大的!
于是。
在滿園屏息、裴堅李鶴聿“快懟他們!”的灼灼目光中。
以及岑弘昌、周襄“快出丑吧!”的默默期盼中。
少年山長不緊不慢,擱下半盞殘酒,抬起眼皮,迎上那十幾位使者。
然后輕聲開口,已讀亂回:“哦?”
現(xiàn)場,瞬間凝滯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眼巴巴等著山長后面那番石破天驚的回擊——
結(jié)果,沒了。
哦?
……哦?!
不是,您這“哦”是幾個意思?
您倒是展開說說啊!
有人忍不住,極小聲道:“……山長這話,是、是說完了?”
甚至有那腦補過度的,已經(jīng)開始神神叨叨解讀:“此一字,似淡實濃,似輕實重,包含了山長對千年道統(tǒng)的無限深思與……”
而那十幾家使者,則是齊齊僵住。
感覺像蓄力十年劈出的一刀,結(jié)果砍中了一團飄過的柳絮——渾不著力,還差點閃著腰。
憋屈,無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