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街糧店、布莊,酒肆。
各家掌柜們都扒在柜臺外高聲議論,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:“王記酒坊的存酒被鄭家包圓了!”
“李屠戶今早接了五十口豬的訂金,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!”
“山長大人這哪是請客?這是給半個開封城發錢,堪稱財神爺爺下凡吶!”
雖說心系峴哥兒安危。
可三叔公和里正,還是被震驚到嘴巴張的老大。
你們城里人真豪爽啊!
但很快,連吳夫子、裴崇青、裴開泰三位讀書人,也震驚了。
因為,不遠處的茶樓。
七八個袍子打補丁的士子圍作一團,個個面紅耳赤,揮舞著手里傳抄的紙頁。
一個瘦高個兒踩著石墩子:“破題之鑰,唯在握中——我就問你們,這八個字,值不值黃金萬兩?!”
旁邊圓臉學子把胸口拍得砰砰響:“何止!昨日我依此法破舊題,如快刀劈腐竹!我敢說,今科河南解元,必出自我等聽過課的人!”
另一個激動得語無倫次:“還有山長那篇《由堯舜至于湯》!字字如鼎,我抄了十遍,每遍手心都是汗!”
又有人扯著同伴袖子直晃:“宴席算什么?那是山長仁德!真寶貝早塞進咱們腦子里了!”
瞎說的吧!
什么破題辦法,能值黃金萬兩,甚至奪魁河南解元?
而且《由堯舜至于湯》又是什么文章?
從未聽過啊!
這位山長又是何人?
裴開泰沒忍住,遲疑道:“要不,我去打聽打聽?”
但裴老夫人卻抹了把眼淚兒:“打聽個屁!現在只有峴哥兒最重要!我可憐的孩子……”
她一哭,其余幾個女人也跟著掉眼淚。
三叔公、里正也不由著紅了眼。
吳清瀾攥著戒尺的手微微發抖。
結果,就聽另一位士子,忽然用更高亢的聲音崇拜道——
“能超越崔峴師兄的,只有崔峴師兄自已!《由堯舜至于湯》,是比《今夫天》、《武王纘太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緒》更經典的神作!崔師兄才德兼備,深孚眾望,這岳麓山長之位,他當之無愧!”
什、什么?
裴老夫人的眼淚卡在眼眶里。
吳清瀾手里的戒尺差點落地。
高千戶、莊首富暈暈乎乎。
裴開泰、裴崇青父子呆滯互相對視。
他們從這句話里,品出了更多信息……不,不會吧!
老天爺!
年紀大的三叔公耳朵不靈光,急切道:“峴哥兒,他們說的是峴哥兒吧,快去問問清楚!”
吳清瀾大步上前,攥住那士子的袖袍:“敢問兄臺,你們方才熱議的崔峴,他竟做了岳麓山長?”
天吶!
竟然有開封人不認識崔峴山長?
長街之上,路人齊齊看過來。
被拉住的士子猛地回頭,一臉“你竟不知”的驚詫:“何止是山長!兄臺莫非剛從世外歸來?崔峴師兄如今豈止是一院山長!他是——”
話音未落,旁邊幾位士子已爭先恐后、與有榮焉地插話。
士子甲高聲道:“那是掌‘破題秘鑰’,開一代文脈的宗師!”
士子乙滿臉崇拜:“是陛下圣旨欽點,簡在帝心的文曲星!”
士子丙揮袖一指城中:“更是今日要擺下流水席,宴請滿城士林的東主!”
周圍眾人紛紛點頭,七嘴八舌:“正是!全城轟動,皆因崔山長一人!”
裴老夫人等人,震驚到當場訥訥失聲。
一個個眼睛瞪得滾圓。
……不是,說好的人人喊打呢?
吳清瀾驚到手中的戒尺滑落到地上。
說話的士子順勢幫忙撿起,善意提醒:“兄臺,戒尺可得裝起來啊。”
不,你不懂。
我其實,已經裝起來了。
吳清瀾沒有去接戒尺,清了清嗓子,正了正衣冠,悄悄挺直腰身:“在下,南陽吳清瀾。”
一群士子疑惑的看著他。
“崔峴的開蒙夫子。”
長街俱靜。
下一刻。
整條街的讀書人,都沸騰了,紅著眼睛朝吳清瀾洶涌圍過來。
“吳夫子,請受我一拜!”
“嘶!崔師兄的開蒙恩師?吳先生,我第一眼看到您,就覺得您乃曠世名儒!”
“現在拜在先生門下,可能習得崔師兄一半,不,十之其一的本事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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