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化作無形的祝愿,推向四面八方。
來了!
最后一句收尾!
岑弘昌雙目發紅,死死的盯著崔峴。
崔峴回以對方笑意,一字一頓道:
“千、里、共、嬋、娟!”
最后五字,溫潤皎潔。
竟似比中天明月本身更澄澈圓滿。
帶著穿透千山萬水的暖意,輕輕落在每個人心尖上。
無聲,卻有著無窮的力量。
岑弘昌如遭重擊,身形猛地一晃,若非及時扶住桌沿,幾乎要當場癱軟下去。
他目光發直,反復機械地念叨著:“古難全……嬋娟……嬋娟……”
聽,是道心破碎的聲音!
然而。
此刻沒人在乎這位可憐的方伯大人。
當崔峴最后一句“千里共嬋娟”落下。
轟——!
積蓄的寂靜,被徹底點燃!
驚嘆聲如決堤洪流,席卷全園。
一位曾經怒罵崔峴“經賊”的老儒,忘形地將酒盞擲向池中,濺起水花:“神乎其技!此乃天授,非人力可為!”
看到這一幕的鄭啟稹:……我請問呢?
不是你家東西,你就這么糟踐?!
結果。
又是一盞酒杯,被某士子激動‘啪’的一下砸碎。
“中秋詞……至此盡矣!后人再難下筆!”
“曠古絕今!這是曠古絕今的中秋第一詞!”
“崔山長!請受學生一拜!”
長街外,更是聲浪如雷。
無數帽巾書卷拋飛如雪,王府南街燈火為之搖曳。
聽清尾句的士子們徹底瘋狂:
“聽到了嗎?!‘千里共嬋娟’!吾等……吾等皆在詞中矣!”
“文脈鐘于此夜!文曲星君當真臨凡!”
“抄!快記下來!一字不可錯!”
數名目赤聲嘶的士子撲到主桌前,近乎咆哮:“崔老夫人!刊印!必須立刻、全文、原樣刊印天下!”
“此非一詞,乃我大梁文運所系!當下特刊,飛驛傳遞十三省!”
“求您了!”
老崔氏被震得耳膜生疼。
幾個有先見之明,帶著筆墨赴宴,及時記錄下《水調歌頭》的士子,被狂熱人潮淹沒。
你爭我搶,墨汁潑灑。
紙張在爭搶中被撕裂,又被人如獲至寶地拼湊起來。
場面徹底失控。
卻洋溢著一種近乎朝圣的狂熱。
席間。
蘇祈轟然起身,舉杯與何旭、周斐然、孟紳幾人共飲:“好一個崔峴!妖孽!真真是妖孽臨世!服了!”
“我蘇祈,心服口服!”
而在這驚濤駭浪中心。
崔峴只負手而立,玄青袍擺微揚。
夜風拂過他平靜的面容,眼底唯余一片澄明。
仿佛這傾覆文壇、照耀千古之作,不過是他烹就的一盞清茶。
火候到了,香氣自然四溢。
一詞既出,千載月色盡歸于此。
而他獨立月下,袖攬清風。
那首驚世奇詞,不過是他硯中一滴,隨手揮就的余墨。
鉆在娘親懷里的小崔瓔,遠遠看著自家兄長,眼冒星光:“嗚嗚嗚阿兄好俊好俊!”
好俊的阿兄崔峴,則是靜靜等待著。
真正的重頭戲。
來了。
正當這沸騰喧囂,達于之際。
幾名府學學子,終于氣喘吁吁地擠入鄭氏宅院。
他們不及細想這滿園癲狂所謂何故。
便朝著主位方向急聲喊道:
“方伯大人!山長!諸位大人!”
“祝教諭突發急癥,已然病倒,不能主考今科鄉試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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