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了嗎?崔峴被陛下親自斷掉了功名路!”
“怎么可能!”
“千真萬確!絕世大才子,滿身才學卻無處施展,造化弄人喲?!?
正所謂,好事不出門。
壞事傳千里。
不出一日,全開封都在議論崔峴功名路被斷一事。
連岳麓書院內部,都炸開了鍋。
學子們無心上課,吵鬧著要問個明白。
但,山長囿于屋舍內,閉關不出。
說是一心要為接下來的鄉試做準備。
書院里鬧成一片。
荀彰、班臨二位先生急的直撓頭。
最后,還是新任教諭蘇祈站了出來,冷冷道:“山長的事兒,少打聽?!?
“都給老子去上課!”
“否則就滾蛋。”
三句話,輕松鎮住數百學子。
以至于二位先生看向蘇祈的目光,盡是贊賞。
此子,前途大大滴有??!
但私下里,何旭、孟紳幾人也擔憂商議:“崔兄這次,該不會真栽了吧?”
這個年代,斷掉功名路,真的很致命。
唯有蘇祈撇撇嘴,哂笑道:“把心放肚子里吧!”
“他身上的光環,亮到隨時能把人刺瞎,你信他能輕易栽了?”
“與其擔心他,不如擔心擔心三年后考場上可憐兮兮的自己?!?
這話,讓三人集體露出一抹疲憊的苦笑。
聽起來好有道理的樣子。
自這日起,不管外界流蜚語如何猖獗。
崔峴都不曾露面。
老崔氏一家子返回州橋西街。
浩浩蕩蕩的大招工,仍舊在繼續。
但,已經有很多人,開始按捺不住了。
鄭啟稹、鄭啟賢兄弟二人,在家氣的臉色猙獰。
你小子,玩我,是吧!
于是。
圣旨抵達開封后的次日。
按察司帶人,從開封府大牢里,把開封縣令張賽提了出來。
接著。
一個震驚無數人的消息,迅速在開封城內瘋傳。
開封縣令張賽,要進京告御狀!
狀告南陽縣令葉懷峰,異地執法,無端緝拿同級別朝廷命官!
河南官場之中,開始隱隱流傳對崔峴“招工”一事的不滿。
“書院乃清靜讀書、研習圣賢之道之地,豈能淪為工賈市集?”
“山長帶頭逐利,與民爭利,斯文掃地!”
更有人隱晦地、惡毒地,把這件事往更嚴峻的方向引導。
“成百上千青壯聚于一處,若有奸人煽惑,頃刻即成大變??!”
和暗潮涌動的士林官場大相徑庭。
開封城,則是在這個八月下旬,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——
人類群星閃耀時!
自崔峴那夜張狂寫下檄文,且放燈升空后。
百家學派傳人們,爭先登場了!
辰時。
當第一縷清晨的陽光,照亮開封城后。
六輛黑漆平頭車,自主城門進來,緩行于御街。
車無帷幔。
每輛車載十口包銅榆木書箱,箱體陰刻“北海鄭氏藏”。
一位神情倨傲、模樣俊美的青年乘首車,著玄色暗紋襕衫。
路邊,有讀書人瞧見這位“北海鄭氏”青年,神情驟然變得激動起來。
“竟是康成公嫡系第四十七世孫,元晦先生!”
嘶。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無數震撼目光,紛紛看向那位鄭玄后裔。
鄭守真,字元晦,28歲,人稱元晦先生。
嘉和十六年榜眼。
放榜授官翰林院編修當日,他即上《乞歸養并續家學疏》。
以“學問未成,不敢以半解之悟玷清班;家傳有緒,唯愿以畢生之力守遺經”為由,懇請辭官。
嘉和帝覽疏驚嘆,特旨準其“以白衣侍學問”。
賜書“鄭學真傳”匾額,允其隨時可赴文華殿講讀。
辭官次日。
鄭守真辯戰年逾八旬的湛若先生,勝。
此役被士林稱為“石鼓之辯”,鄭守真“當世小鄭玄”之名不脛而走。
不僅如此。
此人還著有《古今文正詁》十二卷。
理清漢代以來今古文經的核心爭議,被公認解決了數十個百年學術公案。
連其論敵亦承認“守真一出,而諸家瑣辯可休矣”。
辯贏湛若先生后。
鄭守真歸家,破格掌“鄭玄祠”主祭——
山東高密鄭玄祠,天下經學家朝圣之地。
鄭守真雖無官身,但每逢經筵大典或國家重大典籍編纂。
朝廷必以“咨詢”之名延請其赴京,其所提意見——
內閣不敢輕忽,六部奉為學旨!
總之簡單一句話:
這個人的履歷,亮到能閃瞎無數人的眼!
元晦先生車馬所過之處。
甚至有古文經學派老儒跪地泣聲“朝圣”!
稍晚些時候。
有位青年道士,身著半舊葛布袍,腳踏芒鞋,自東門徒步而入。
他身無長物,僅腰間掛一泛黃葫蘆,背負一頂寬大竹笠。
但就是這樣一位尋常青年道士,卻讓清微觀主,攜帶數百道人,鄭重相迎。
“見過道子!”
什、什么?!
眼看數百道人齊齊行禮,半條御街的百姓都瘋狂了。
天吶,竟然是道子朱葛易!
終南山樓觀臺隱世一脈,譜系上溯至老子關尹一系,自稱“守藏史下走”。
據傳。
道子幼年便顯露過人靜悟之能。
于山中觀四季更迭、鳥獸行跡,無師自通《道德》、《陰符》精髓。
十四歲時,有游方官員于山中迷路。
見其于雪地赤足而行而足跡極淺,驚為天人,其名始傳出山外。
十七歲批注《陰符經》,其解獨辟蹊徑。
以山川地勢解“機”,以百姓日用釋“盜”,被私下傳抄,譽為“終南真解”。
連朝廷欽天監中亦有收藏!
鄭玄后裔,道子先后顯露開封。
整座城都燃了起來!
接著。
清越梵鐘之聲自天際傳來,悠長肅穆,迥異于城中任何寺廟晨鐘。
城門處,出現兩列黃衣僧人,共三十六人,手持香爐、經幢。
步伐整肅如一,異香彌漫御街。
核心并非儀仗,而是儀仗之后的年輕僧人。
他身披一襲素凈的白色海青,外罩本湛大師所賜的赤金絲袈裟,在陽光下流轉著內斂而莊嚴的光澤。
手中不持奢華禪杖,僅握一串光澤溫潤的菩提子念珠,顆顆大小勻稱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與姿態:眉目清朗如畫,神情卻沉靜似水,無悲無喜。
行走時,目光微垂,似觀心,又似觀照腳下每一步。
大相國寺主持,攜帶數百僧人迎接:“佛子!”
嘶!
佛子……鏡塵?!
佛子入城,如活佛臨世。
御街瞬間沸騰,萬民瘋狂涌來,涕淚橫流,叩首如搗蒜。
有人高呼“活佛顯靈了!”。
隨即引發一片震天的哭拜聲浪。
白發老嫗掙脫攙扶撲跪于地,父母高舉嬰孩只為求他一道眼風,人群層層疊疊拜倒。
場面幾近失控。
鏡塵靜立其中,白衣纖塵不染。
悲憫目光垂落處,百姓如見神跡,哭嚎聲直上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