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教諭突發急癥?!
幾位府學學子的話,如水花濺油鍋,霎時“噼里啪啦”激起千層浪。
“主考病倒?鄉試何依?!”
滿園歡騰戛然而止。
被“千里共嬋娟”震到幾欲道心破碎的布政使岑弘昌,清醒了。
但恨不得再次原地碎掉。
天吶。
怎么會發生這么要命的事情!
周襄、于滁等一眾河南高官,同樣齊齊色變。
老崔氏正往碗里夾菜,冷不丁一嚇,筷子“哐當”掉落。
連外圍瞧熱鬧的百姓們,都跟著騷動起來。
更為棘手的是。
主考官病倒的消息,竟當眾在成百上千醉酒士子面前公布。
要出亂子了!
岑弘昌猛然打了個哆嗦,正欲發聲。
然而,遲了。
片刻的沉寂后。
士子們徹底炸了鍋。
有位中年落魄秀才憤怒起身,眼眶發紅:“苦讀三年,就等今科!天亡我也!”
另一讀書人咬牙大聲嚷嚷:“山長才授了秘鑰,我今回本有七分把握,怎會如此?”
被《水調歌頭》勾起思鄉情誼的老儒,憶數十年落榜凄慘,顫聲嗚咽:“我不甘心!為備考鄉試,中秋都未曾歸家啊!”
悲憤之聲四起。
緊接著。
理所當然地,竊竊私語很快變成大聲質疑。
“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此時?”
“莫非……是因山長公開八股秘鑰,斷了某些人的財路,有人要舞弊徇私?!”
“嘶!諸位同窗,咱們肯定是被做局了!”
陰謀論越傳越真。
須臾間。
中秋宴上歡聲歇,熱鬧頓消。
成百上千士子騷動不安,局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岑弘昌慌忙震聲安撫:“諸位稍安!朝廷自有法度……”
可越說,人群越是激憤。
驚恐如野火蔓延。
任憑老岑獨自擱那里“瘋狂輸出”。
可大家直接“已讀不回”,誰在乎他說的屁話?
亂了!
大梁科舉要完了!
瞧見自已等人幾句話炸翻全場,那數位府學學子瑟縮鉆進人群,不敢再吭聲。
一片恐慌中。
崔峴返回主桌坐下,目光似有似無、瞥了一眼旁邊的河南學政于滁。
這一眼,看得于學政后頸發涼。
一個激靈,豁然開朗!
悟了!
他心中霎時雪亮,暗罵自已愚鈍:原來此子兜兜轉轉,又是宴請、又是作詞。
震古爍今地裝了半天。
竟是瞄著鄉試主考官的位子!
所以此子先前頻頻‘冷暴力’故意針對我,是想讓我給他遞臺階!
畢竟,由河南學政牽頭出面,提議新任鄉試考官人選,合理的不能更合理。
好家伙。
你才14歲,小小童生一個,連府試都還沒參加過呢。
竟妄想主持鄉試!
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,本官豈能縱容你胡來!
崔峴又斜了一眼過來。
學政大人猛一哆嗦,咬牙在滿場惶惑中霍然起身,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尖利:
“肅靜!諸位肅靜!”
待嘈雜稍平。
他朝著崔峴方向,深深一揖,語氣“懇切”至極:“值此非常之時,科考關乎一省文運、千百士子前程。”
“絕不可亂,更不可延!”
“當務之急,是擇一德才足以服眾、威望足以鎮場之人,臨危受命,主持大局!”
于滁環視全場。
目光在岑弘昌、周襄臉上略作停留。
這才抬高聲調,石破天驚:“本官以為,遍觀河南,唯有一人!”
“才學方才已驚天地,德行素來為士林表率,更得萬千河南學子衷心擁戴,此人——”
“非崔山長莫屬!”
“我等當共舉崔山長,暫代主考之職,以安人心,以正風氣!”
此一出,滿園俱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