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阱!
這根本就是個陷阱!
人魚的嘶鳴嘈雜,此起彼伏,混雜在海蝗嘯叫的聲音里,滿是混亂和憤怒,就好像翹嘴和鰱鳙發現嘴里含進去的不是食物是魚鉤一樣。
原本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的羅島,實際上就像是一座千瘡百孔到處漏風的房子……只要你繞過雷區、剪斷電網、頂著火力湊近了往上踹一腳,就會抖落偽裝的石皮,冒出幾萬架炮臺和導彈發射架,把方圓幾百里的一切全都炸成稀巴爛!
此刻滿目狼藉的羅島,就像是屠宰場的流水線一樣——拔毛、剝殼、放血、拆分,一切工序都有條不紊,骯臟、惡臭、嘈雜,但卻效率驚人。
戰勝怪物的不是英雄,而是比怪物更恐怖的怪物。
機械在蹂躪害蟲,怪獸在屠殺怪獸。
帷幕的掩飾終于被拉開了,死亡和毀滅如伶獻唱,尸骨和血在無形之手的掌心中翩翩起舞。
震怖猙獰。
在海量的屠殺里,號角聲也變得越來越急促起來,仿佛無能狂怒,一次次的催促。
沸騰的海洋再度泛起波浪,就像是一座座小山從海水之中升起了,漆黑的甲殼就像是無以計數的骸骨堆砌而成,風中浮現刺鼻的惡臭和酸味,暴雨也變得詭異起來,浮現碧綠,嗤嗤作響。
超過十六座甲殼之山從海洋之中升起,蠕動的肢體在甲殼之下蠕動著,順著海床緩緩的向前,爬上了沙灘和礁石,登陸羅島。
大量的火力匯聚掃射,子彈卻在樓宇一般的甲殼上彈開了,凝固燃素和鋁熱劑的火焰粘稠流動著,從甲殼上緩緩滴落,甚至就連導彈的轟擊,也只能在巨大的甲殼上炸出一個裂口,裂口后面,粘液迅速分泌,噴涌,覆蓋在甲殼之上,瞬間硬化,完好無損。
那是害級災獸,尸居之螺!
甲殼之下的血肉蠕動著,分不清究竟是寄居蟹還是蝸牛,哪怕在陸地之上,行進速度也迅捷異常。
泥土、沙礫、柏油馬路和石頭,在觸須的攪動之下,都溶解為了惡臭的泥漿,腐爛的氣息滾滾擴散,令鋼鐵之上都迅速浮現銹斑。
所過之處,一切都變成了酸蝕的泥潭,所有靠近的有形之物,都在風中浮現出溶解的跡象。
在幽光照射之下,一切都在迅速融化。
不管是樓宇、機槍、還是和平貓的圍攻,短短幾秒鐘之內,就腐爛成泥……大量的人魚開始向著各處的尸居螺匯聚起來,躲在了甲殼的后面,抵御火力。
那組織力,給季覺都看笑了,這幫畜生有攻城器械就算了,還特么無師自通了步坦協同?真就演都不演了?!
甚至無需季覺吩咐,和平貓和機動連隊迅速的拉開了距離。
樂園系統制導完成。
就在那一隙月光的照耀之下,繁榮號的陰影自穹廬的陰霾中緩緩降下,高懸在海天之間,再緊接著……
——全艦開火!
一道道烈光如矛,貫穿風暴,跨越漫長的距離,向著大地刺落!
驟然間,一道銀色的火焰風暴化為了龍卷,拔地而起!恢宏浩蕩的火焰如潮水,混雜著迸發烈光的金屬蒸汽,肆虐回旋,直沖天際。
緊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
大地一陣陣激烈的動蕩里,火焰的噴泉此起彼伏的顯現,將宛如小山一般蠕動著尸居之螺徹底淹沒。
惡臭和濃煙滾滾擴散開,刺鼻的腐爛氣息里,居然夾雜著一縷令人作嘔的香味。
就像是以整個羅島為餐盤,現場為客人烹飪海州名菜——炭燒響螺。大量氣化的金屬蒸汽和烈焰肆虐擴散,將龐大的尸居之螺囊括其中,無孔不入的向內鉆入,焚燒甲殼,氣化粘液,令蠕動的血肉都化為焦炭。
天穹之上,雷鳴再震,在祭司們的合力呼喚之下,雷霆如暴雨一般閃現,劈在了繁榮號之上。
那足以溶解金屬和鋼鐵的狂暴力量流轉而過,卻留不下一道焦痕。
甚至稱不上些許風霜。
巨闕工程的防御力或許有所極限,可絕對不是這種連半點機制都沒有的粗糙雷火能夠造成損害的。
而在船體之上,那若隱若現的青蛟殘靈的氣息,則令人魚們越發的癲狂!
憤恨欲死!
恨不得此刻殺身成仁,為圣主除此大惡!
然后,它們就真的殺了……
仿佛自尋死路一般,向著近在咫尺的敵人飛撲,一個個在機槍的掃射和動力斧的劈斬之下,橫尸就地!
粘稠漆黑的血液噴涌而出,如同活物一般,匯聚。
而伴隨著尸居之螺的爆裂,大量腐爛的尸骨從碎裂的螺殼里噴涌而出,就像是噴泉一般,源源不斷。
人的、魚的、災獸的、牧群的……不知道吞下了多少尸骨、溶解了多少死亡,一顆尸居之螺的死亡,足以在海中造就一片溶解無數生物的死地!
大量人魚的血和尸骨匯聚在了一起,怨毒的殘靈和死亡重疊在一起,化為了數條尸骨一般的巨蛟,升騰上了天穹,向著繁榮號發起了反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