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……”
淵主的眼瞳下意識的收縮,想要后退。
晚了。
回過神來的時候,幻覺一般的低語,從耳邊響起。有一只從倒影之中伸出的手掌,已經(jīng)按在了他的面孔之上。
緊接著,向前!
虛無的五指仿佛幻影,穿透了他的面孔,血肉、骨骼乃至大腦,緩緩收緊,直到攥緊靈魂。
輕而易舉,理所當(dāng)然。
是他自己開門揖盜,將惡果奪到了自己的身邊,主動將自己的靈魂送到了那一只手中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……是……什……”
淵主僵硬著,仿佛窒息一般,眼瞳迅速的收縮,倒映著那一張黑焰之下無聲獰笑的面孔,一寸寸靠近了。
甚至,來不及說話。
再無法克制的,慘叫出聲!
海淵俱震。
那一瞬間,不同于景震的暴動從他的靈魂之內(nèi)爆發(fā)。
黑焰如潮噴薄而出,破裂之聲不絕于耳,不論是固若金湯的防御,僭主之律編織而成的禁令,盡數(shù)溶解!
就像是落入畫卷之上的墨汁,不論如何稀釋,都無法抹掉迅速擴(kuò)散的漆黑,不論什么顏色被沾染,都會迅速變成斑駁模糊的污漬。
在不可逆的污染中,迎來破滅。
在混沌的同化里,化為虛無!
權(quán)力、地位、掌控、統(tǒng)治……在那一只手掌的蹂躪之下,塵世間的一切好像都變得毫無意義,渺小如塵。
就連僭主自身寄托靈魂的威權(quán)居然也在黑暗的侵蝕中,出現(xiàn)了溶解的跡象。
“滾開,都給我滾開?。?!”
此時此刻,淵主再顧不上心疼最后的家底,歇斯底里的尖叫,“護(hù)駕!護(hù)駕啊?。?!”
可不論如何吶喊,往日里猶如臂使的律令卻毫無回應(yīng),就在破碎的國度里,一個個殘存的化鱗者此刻已經(jīng)變成了行走的火炬,本能的掙扎,哀鳴,被從靈魂之中所噴涌而出的火焰所點(diǎn)燃,驚恐舞動。
最后,溶解為黑暗中微不足道的一分,徹底的融入了純粹的虛無之中,再也不見。
律令瓦解,國度崩塌,從屬湮滅,威權(quán)破碎……
就連塔之陰影也在迅速暗淡!
“饒命,饒命!”
他毫不猶豫的,匍匐在地。
失去所有的僭主顫栗著,就好像,終于從一場不屬于自己的美夢中驚醒了,俯身叩首,涕淚橫流:“等一等,我有用!我還有用!愿為尊上門下走狗,肝腦涂地,在所不辭!”
就好像,生怕季覺不相信一樣,毫不猶豫的捧起了自己的威權(quán),那一枚瀕臨破碎的王侯之印,雙手高高舉起,奉上:
“我是被逼的,是有人讓我這么做的……我在聯(lián)、聯(lián)邦有人,還有帝國,帝國也有,對了,我還有一筆資產(chǎn),我還有兩個寶庫……我……我一定……”
“噓——”
有一根手指抬起,輕輕的遞到他的嘴邊,為毫無意義的呱噪劃下了休止符。
緊接著,火焰的焚燒,戛然而止。
瀕臨崩塌的國度,險而又險的停在了懸崖邊緣。
停手了。
險死還生的淵主匍匐在地,陣陣顫栗,一想到往后的慘痛境遇,就再忍不住涕淚橫流、悲從中來。
可很快,就發(fā)現(xiàn),季覺并沒有取走他所獻(xiàn)上的威權(quán),甚至,沒有看一眼。
還來不及欣喜亦或者疑惑,他就看到了季覺的臉,自始至終,沒有任何的表情,只是平靜。
一如從更高的天穹之中,向下俯瞰。
他說,“繼續(xù)?!?
淵主僵硬住了,茫然的瞪大了眼睛。
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不是還有一件么?”
那一雙漆黑的眼睛俯瞰,倒映著他蒼白的面孔,告訴他:“我的耐心有限,別讓我等太久。”
——繼續(xù)!
“饒、饒……”
淵主顫栗著,汗流浹背,張口,想要哀求。
可被那一雙眼睛看著的時候,就像是連靈魂都被奪走了一樣,大腦之中空空蕩蕩,呆若木雞。
被深淵的引力所俘獲,吞沒。
身不由己的墜落,徒勞無功的掙扎。
只是本能的,遵從那個命令,再一次的伸出了手……
篡奪!
回過神來的時候,手掌就好像,再度握緊了什么東西。
一瞬的觸碰,所感受到的,是未曾有過的恐怖痛楚!
——赤霄!
佞臣不自量力向著王爵之位伸手,僭主恬不知恥的將國柄竊持,那一柄從不曾屬于過他的沉寂之劍,迸發(fā)出了前所未有的暴動。
震怒錚鳴,響徹海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