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懸的赤霄鳴動,震顫著,仿佛順應著季覺的心意,輝光斬落!
此起彼伏的崩裂聲響起,響徹無數靈魂所匯聚的海洋。
那是枷鎖松脫時的浩瀚回聲,秩序重構時的深沉回響,御座坍塌,長階崩裂的最后哀鳴……
高遠之御座,統御之威權,生殺予奪的權柄,就在季覺的面前,徹底的煙消云散。
他放棄了。
徹底斷絕了自身在赤霄中的絕對威權,將無處不在的強權和掌控解開,抹除掉一切律令之后。
將這一份源自天元的權力,再度歸于構成天元的所有人……
汝等自成,汝等自化。
汝等所得的,乃是汝等所應有的報償。
不要再叩拜神明,不要再尋找救主,這個世界,沒有能夠承諾救贖的英雄。
你們已經自己選擇了拯救自己。
又何必需要什么救主和英雄的永恒引領?
“就由你們自己去選擇,自己是否應該有所作為吧?!?
季覺微笑著,向著那些茫然的人影揮手,最后許諾:
“倘若有一天,你們不再需要我。假使有一天,我作為工匠所創造的一切無法再讓你們滿足。
那么,就不應該再有猶豫……
——理所應當的,棄我而去就好!”
瞬間,烈日鳴動,一震,再震!
天元之礎,崩裂出了一道縫隙,再緊接著,愈演愈烈,即將成就的一切再一次陷入了混沌的暴風雨之中,徹底的分崩離析。
烈日膨脹,束縛無蹤。
可當失去了所有強制力之后,本應該徹底消散四方的無數微光,卻依舊留在原地,甚至,更勝過往的,匯聚而來!
就好像……當他決定放手的時候,萬物萬象都仿佛伸出手來,向著他。
再度構成了全新的樣貌,再度顯現出嶄新的秩序和模樣。
萬物自成,萬物自化。
行云流水的蛻變,理所應當的變化。
顯現出,最終的模樣。
從沒有如此脆弱的天元,完全失去了對于內部的絕對支配和掌控,可也沒有如此離奇的天元,令萬象自然而然的匯聚而來。
心甘情愿的,歸于他的引導和調遣!
也令遠方的黑暗里,孤獨的高塔上,滿懷期待的觀望者,陷入了沉默之中,笑容,僵硬在了臉上。
近乎勃然大怒!
有那么一瞬間,他斷然的伸出手,不顧繼承者的阻攔,要將糾正回正軌,可當他伸出手的時候,不知為何,眼前卻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昔日唯一一個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,給出的勸告和懇請。那些被他視為笑話,拋之腦后的‘無稽之談’。
“生之、畜之、形之、成之……長之育之,成之熟之;養之覆之……”
他的面孔隱沒在黑暗里,輕蔑一嘆:“衣養萬物而不為主?
究竟是愚者淺見從無變化,還是說,你們這幫墨者的天真愚鈍從來都同出一轍呢?!?
無人回應。
只有曾經早就遠去的笑聲,仿佛再一次從耳邊響起了。
如此得意。
他收回了視線,眼眸低垂,不再去看。
反正都是一幫冥頑不靈之輩。
煩了!
只有赤霄之變化里,伴隨著傳國之印的痕跡消散,一行古老的銀色字跡從旌節之上升起。
宛如傳承的火焰,再度重燃。
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,謂之玄德
焰光一閃而逝,消失不見。
看不懂,但感覺好像很厲害!
胡亂操作了一通,閉著眼睛寫了個操作系統,徹底開源之后……似乎好像也許沒出什么問題?
那就證明我是對的!
至于其他的,都無所謂!
要什么生殺予奪,要什么作威作福,一個廠而已,你們上班我付錢就完事兒了,哪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?
“這才最好?!?
此刻,季覺輕嘆著,嶄新的赤霄旌節,從天地之間顯現。
如此輕盈,宛如幻影。
再沒有曾經匯聚七城之天元的恐怖聲威和煊赫氣魄,毫無任何的實感。
可偏偏如此輕盈的一支旌節,隨意的揮灑的時候,卻好像令整個世界為之傾覆,天地搖曳,世界轟然回應。
正如同天地的軸心,理所當然的引導一切。
更無需緊握萬象,萬象自然匯聚而來!
天地皆明。
縱使烈日不見,可萬物仍舊放光!
何必赤霄?
_l